晚餐结束,笑语消散,剩下一桌的残羹冷炙。
王姨让两人移步沙发,又拿来两分精美的小甜品,然后去忙着收拾餐桌。
一份是流心巴斯克,另一份是抹茶千层。
程又阳甚至没看一眼:“两份都给你。”
何桑撇撇正在洗碗机边上忙活的王姨:“你好歹吃几口,不然待会儿王姨忙完了,看你没吃,又要说你。”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小勺,挖了一口抹茶千层。
“嗯!”惺忪的双眼睁大,程又阳又挖了一勺:“好吃。”
很久没有人讲话,只有背景里碗筷瓷器碰撞的声音。
很久何桑才开口:“你怎么又去当助教了?”
当助教是一份挺辛苦的差事,相当于博士生的兼职。
博士本职压力就不小,再加上给学生们讲课,更是繁忙。所以大部分助教们都只糊弄一下,上去讲讲题目,念念书,就当混过去了。
但程又阳不一样,大家都说他上得好,这显然是认真备过课。
原本情绪就不稳定,开学了又这么忙,何桑担心他压力太大。
“反正晚上也睡不着,备备课没什么不好。”程又阳风轻云淡地回,手上嘴上吃蛋糕的动作一下没停。
何桑有点恼,推搡他左臂:“程又阳!”
“我的咨询师建议我试试继续带课。”程又阳只用一句话就堵住她的嘴,然后轻飘飘揭过话题:“你最近怎么样?黑眼圈比我读博的怨念都深。”
杨歆月睡相不好,睡觉还磨牙,她的床又是一张恰恰好能睡下两位女生的小双人床。
何桑几乎一晚没合眼。
但她当然不会吐槽杨歆月,只把押金和房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程又阳。
程又阳听笑了,抓紧机会挖苦她:“笨,都告诉过你了,别太相信那中介。”
何桑护短之心雄起:“是房东的问题!我中介人还是蛮好的,一直帮我要押金。但那房东没有把押金存入英国的押金保护计划账户,我才一直要不到。”
程又阳吃完一份小蛋糕,嘴角沾上绿色的抹茶粉,拿着餐巾纸,优雅地擦擦嘴角:
“要不你搬回来?”
语气随意地像在问一盆盆栽的去留。
第15章
“我回来干嘛?我又不是找不到房子。”
“而且我回来了住哪儿?”
程又阳家只有两间房,一间是三层的套房,另一间是之前何桑住的王姨的房间。
现在王姨回来了,何桑自然是没有地方住的。
程又阳把那张餐巾纸折了又折,轻轻点头:“也是。”
那头王姨叫程又阳过去一下,程又阳起身。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何桑。
“干嘛?”何桑莫名其妙。
程又阳抬手,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嘣——”
一个清脆的弹指落在何桑脑门上。
不轻不重的一下,挠得她心痒。
“你啊,下次租房用点脑子,别又被骗了。”
程又阳似笑非笑地说道。
王姨在催,这次程又阳利落地过去了。
愣了好一会儿,何桑才想起来骂人:
“疯了吧,弹我干嘛······”
*
两天后。
何桑脑袋止不住地下沉,困得眼冒金星。
开学这几天,她一边上学,一边找房,一边和前房东邮件扯皮。
晚上和杨歆月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也难能睡个安稳觉。
偏偏杨歆月还拜托何桑和她一起上心理学小课。
杨歆月说:“求你了,桑桑。我社恐,你不在我根本不敢跟Eric讲话。”
何桑疲惫的心软了又软,咬咬牙,答应了。
刚进教室,何桑的困倦被吓走了一大半。
不算大的教室里乌泱泱挤满了人,还有不少学生站在教室后面。
还是杨歆月眼疾手快,见有人离席,立马占上两个位置,两人这才坐下。
“你们心理系这么多人?”何桑不可思议。
杨歆月摇摇头:“都是来看程又阳的。”
“哈?”何桑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杨歆月拿出手机,给她看一篇小红书帖子:
“卧槽!E大图书馆看到一个帅哥惊为天人!有人认识吗?”
帖子前天才发布,却已经有四千多赞,异常火爆。
贴主海底捞的对象不出意外,是程又阳。
封面图里的程又阳正对着电脑,给旁边的同学讲解。
电脑的光映得他脸白得发光,再加上拍摄角度,把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展现无余。
是他那天开小灶的图。
评论区讨论激烈,不一会儿就有人告诉贴主他是心理学助教。
“人超好”
“牛津心理系第一”
······
还有心理学系的内鬼把他小课的教室和时间发了上去。
杨歆月悲叹:“去年他就已经在小红书上火过一轮了,我们这些学心理学的差点抢不到课,后来那帖子不知道为什么没了。没想到大四了,要毕业了,又来一次。完了完了······这还能抢到课吗。”
何桑抽抽嘴角。
来吧来吧,都来看看他嘴多毒。
旁边外国小姐姐问何桑,知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中国人。
何桑十分不好意思:“they're···startruck. (他们可能在追星吧)”
然后讪笑两声。
随着何桑这两声讪笑,“明星”登场了。
程又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色长裤,抱着电脑,走秀一般走上讲台。
他一手插兜,一手操作电脑,如常准备上课,丝毫没被台下这么多人的目光吓唬到。
别的不说,程又阳讲课绝对是专业的。
一口流利的牛津腔,将这篇论文的背景娓娓道来,时不时穿插些有趣的实验,换得听众笑声一片。
笑声过后,又能对这个概念讲出辩证性的分析,轻松而不失深度。
旁边的外国小姐姐直感慨:“No wonder!(难怪他们都来追星。)”
一节课进展大半,教室门突然被打开。
何桑听到动静,回头。
沈瑶挽着上次那个心理系帅哥,进了教室,被教室里那么多人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往那帅哥身后躲,两人一边说“sorry”,一边腾挪了进来。
何桑下意识地去看沈瑶的包。
这次沈瑶背的Mistletoe。
“啪嗒——”
东西落下的声音在不算吵闹的教室里十分突出。
回头看沈瑶的众人又齐刷刷望向讲台。
程又阳目光锁死在沈瑶身上,手中的红外笔落在地上。
沈瑶的男伴以为程又阳生气了,说了声抱歉。
程又阳如梦初醒,俯身捡起红外笔。
起身的时候,何桑看见他的手在颤抖。
他直起身,看看身后的ppt,张了张嘴:“Where were we?oh······”
这句“我们讲到哪儿了”声音抖带着些颤抖。
两句话之后,程又阳又恢复了那股明星范,在台上潇洒自如。
但他的手臂垂下时,会止不住得颤抖。
他的额头的薄汗正在投影仪的照射下反光。
何桑还是觉得不对劲。
小课的最后是问答环节,大家反响热烈,问题一个个地冒出来,程又阳也总答得幽默。
到时间结束时,教室里热烈的氛围隐隐的有止不住的迹象,不少人都准备下课后直接上前问问题。
可三点整一到,程又阳立刻拔下电脑,快步走出教室。
如同一盆冷水,泼在教室里热烈的气氛上。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杨歆月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我还打算上去问他问题呢。”
“谁知道。”何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回到家,何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
程又阳的状态,很像他在西班牙最后一天的样子。
颤抖、额头冒汗、反应迟钝······
何桑给王姨发去消息,问程又阳回家了吗?
王姨说还没,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
烦死人了,这家伙。
何桑给程又阳发了一条微信,一个简单的「?」。
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复。
程又阳回了一张图。
图上古老的城池缩得小小的,远处海面碧蓝如洗,天空泛出淡淡的粉。
何桑跟杨歆月说了一声,匆匆出门。
在爱丁堡,人们常去心上日出日落的,无非那两个地方。
她觉得“那个地方”大概率能找到他,但“那个地方”太远了,何桑准备先去一个近点的。
卡尔顿山临近市中心,步道平缓,不出5分钟,何桑就爬到顶。
眼前的地面一步步下降,远处伫立风中的苏格兰国家纪念碑缓缓升起,被霞光拢上一层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