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70)

  她有两颗极尖虎牙,否则也不能将他咬得血痕累累,还没结痂呢。

  偏偏今日在外骑马,唇上伤痕着实惹眼,连做事向来沉稳的几个长随都频频偷看,只没人敢似裴八娘那般问到脸上来罢了。

  眼下,那两颗虎牙仿佛要将他胸膛凿穿似。裴序轻轻抽气,捏着她后颈的手再度收紧——将人拎小猫崽似的拎了下去。

  桑妩看着一排齿印上圆戳戳两个齿孔,闷笑一声,滚近了些:“我给郎君吹吹。”

  轻轻的吐息拂过,这下真成了“吹”枕头风。

  裴序不由得失笑。

  旖旎氛围由此打断,他惦记起正事,抚着她垂散的青丝,低声道:“明日……跟应氏女郎转达的时候,可以描述得艰难一些。”

  这话说得隐晦又委婉,却是桑妩以前常用的手段,怎么听不出来。

  她顿了顿,有些微妙:“郎君究竟是因我提了,还是本就没打算说?”

  裴序不置可否:“都可以,看你想听怎么答?”

  停了停,他故意问:“是想听我像六郎那样说些好听情话,还是继续维持你眼中的君子风度?”

  什么啊。

  桑妩一噎,轻轻搡他:“说嘛。”

  说应家女郎小女儿撒娇,不好拒,其实自己也完全是啊。裴序微微一笑,道:“原就没打算说。”

  他道:“如果那女郎不提,我今晚也会教你明日该如何与她说这件事。”

  桑妩很聪明,一点就透,只是一时没明白:“郎君为什么想让我在应姑娘面前邀功?”

  她问:“让我夸大,就不介意旁人觉得你冷硬,不近人情?”

  裴序看着她的眸子,道:“于我而言,不近人情并无不好,反而能使一些想行通融之人退缩,减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再者……”

  他声音温和下来:“向她卖个好,你便算在长安有了友朋。”

  桑妩微微怔住。

  “应尚书的夫人与母亲亦有几分旧交,你先与应氏女郎认识,待日后相见,引见便更亲切。”他道,“以你心志,处理这些后宅交际,必然轻松,这些便都是你日后的门路跟人脉。”

  兜兜转转,还是因为她。

  桑妩心情复杂。

  过了片刻,她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真是的……郎君真是的。”(埋的胸膛阿这都不让?)

  燃剩小截的烛火在夜风中轻扑,裴序的手落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抚慰。动作轻柔缓慢。(大哥,拍背,拍背,进行一个安慰的动作好吗?睁眼看看)

  桑妩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眼前这个人也跟红蓼一样,都是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付出巨大代价的人,并且,不求回报……不,裴四郎所求的,一直都很清晰。

  桑妩默了默,轻轻环上他的腰身。裴序察觉她的动作,拉着她手臂往身后带了带,抱得更紧。

  虽然有些热,但萦绕鼻端的都是熟悉梅香,很安心,桑妩也便没有抗议,将侧脸埋在他襟前。(这不就是一个拥抱吗??这都不让?)

  耳畔传来一声声沉稳的心跳,砸在她心墙上。

  仿佛是夏日骤雨后芭蕉承接的檐下滴水,又仿佛有人在按节拍击打鼗鼓①。

  桑妩被他拍得很舒服,那点子感慨悸动很快被困意掩去。

  裴序缓缓拍抚着她的脊背,隔着轻薄透气的褝衣,掌心下的肌肤亦染上他的温度。

  燥热,却不想放开。

  心有灵犀似的,桑妩也更往他怀中凑了些。

  身体相贴,不禁令人有些心猿意马。

  毕竟此前受她微妙冷落的那些日子里,无论是仍在船上同榻而眠的时日,还是后来驿馆分居,都不曾有身体上的亲近。

  实打实的素了近一月。

  裴序喉咙发干,自然而然的,覆在桑妩背后的手就沿着宽松的衣摆,轻轻拢在了腰后。

  温香软玉。

  结果一低头,想吻那柔软唇瓣时,却发现刚刚还隐有哽咽的女郎已经睡着了。

  裴序顿了顿,哑然失笑。

  小小女郎,在自己怀中睡得极香,神情那么乖巧。

  还记得当初在汴州,她红着脸对他说,离了他就睡不着,裴序眉眼更柔和了一分,越发认定自己并非剃头挑子一头热。

  只那时适逢他心绪混沌,那样的依赖跟信重,竟未能好好欣赏,实可惜也。

  不过眼下仍可以弥补回来。

  裴序拨开二人交缠的青丝,露出她完整一张侧脸。

  海棠春睡般。

  那隽眉舒展着,春山似的黛绒,腮畔的肉微微挤压,软成了一团绵云,裴序回过神时,已经上手捏了好几把。

  大概是力气稍有些重,惹得她蹙眉。

  裴序笑了下,改捏为揉,轻轻摩挲那一处软肉。

  手感比从前要丰盈上许多。(烙铁,这是在捏脸,上面写着“侧脸”“腮畔的肉”)

  仍是纤细,但看着总不会使人觉得单薄得仿佛能一折就断了。

  明明一直待在一起,心间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情绪。想到自己竟还想过要以疏离的方式来将她推远,裴序不禁哂然。

  以至于人还没救回,就已经对那位六堂弟产生了敌意。

  其实都不必桑妩开口澄清什么,他现在自己也能猜到一些,眼前这女孩子,大抵从开始就没对他说真话。

  恩情并重……他无声扯了扯嘴角。

  非是他自负,而是在熟悉她的过往与本性后,越能明白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比之青涩少年,自己才能给她真正的庇护与关照,令她安心。但连这样的自己尚且不能被她抛下警惕倾心爱慕,裴序并不觉得,她对六郎的感情有多真切。

  那个傻小子,大抵也是栽在了她的心计里。

  裴序微微一笑。

  柔软在怀,像抱着一团棉枕,令人特别舒服。

  这一觉都睡得沉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桑妩睁眼看见的还是一张平静睡颜。

  平日都是对方醒得更早,这很少见。她顿了顿,想起来昨晚仿佛还做了梦。

  真的是,裴七郎还真说对了,一累就容易做梦。昨晚迷迷糊糊听着那心跳,竟然梦见了阿娘。

  应是很小时候,梦境场景都显得朦胧,像幅古旧画卷。

  天光从窗棂间漫入,屋内有许多细小浮尘,在光线中飘舞。阿娘就坐在那光线里,面孔亦泛着陈年的湿潮。

  她将鼗鼓摇得咚咚作响,絮絮念坊间的哄小孩的童谣。桑妩还记得她的声音,低而温柔,但曲调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不常做梦,但在有限梦境中,梦见红蓼的次数最多,是也不奇怪。

  只这次,梦着梦着,那念童谣的人竟变成了裴四郎。

  自己依旧小童模样,他却还是如今身形。小时候自己坐在他有力膝盖上,仰脸看去,那清隽面容也蕴着淡淡的,跟红蓼看向她时,如出一辙的怜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桑妩揉揉肩颈,起身走到了支摘窗边,推开一线。

  天清云淡,又是个漂亮的晴日。

  越往北,天际似乎都更高了,视野也广阔,能看到很远。桑妩看到昨晚下榻前路过的渭水支流,水体有些浊,旁边的山色黛黑,少了几分江南的婉约清丽,多了些豪壮诗情。

  回想以前在余杭,这时候应适逢夏月的雨季吧?连绵的阴雨,连门户都不能常开,否则湿得人手脚疼。

  这些天的奔波,折磨得人精神恍惚,好在终于结束了。

  因那个梦,一早上面对裴序都有些不自在,不过待远远开始看见城墙时,那点不自在又都随雀跃散了。

  长安,这巍峨京师,桑妩待过,却毫无记忆。

  眼下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很,吹来的风都热烫。城墙上,旗帜在风中滚滚,映着守城的兵将甲胄,反照光芒也锐利。

  禁军威仪,跟地方州府看起来就不一样。

  看她探着头张望,眸中俱是好奇,裴序告诉她:“这些人,皆属南衙十六卫。你看到守城的是为监门卫,另还有金吾卫负责城内巡防。京师治安,全靠他们负责。”

  桑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

  只是还记得他曾提过,那位魏国公曾经便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而今这位置上的人亦是他的亲信。以及魏国公世子,那位宣城公主驸马,眼下供职在监门卫营中,仿佛也是个将军。

  总而言之,南衙一大半的势力,约莫都归了父子二人。

  桑妩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碍于应钟在侧,没立时问出口。

  待入城后,遣一辆车马将对方送回安业坊,她才道:“以前铺子里的管事想让自家弟弟来帮工打下手,我爹不同意,之后更将管事给换了呢。”

  裴序刚刚回到马车上,今天的日头毒,晒得他脸颊有些泛红。桑妩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拿用凉水浸过的帕子递给他敷面降温。

  莫名就想到自己在他面前醉酒那一回,却似乎还从没见他喝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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