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44)

  下一瞬,裴序蓦地吸气,紧紧攥住了她横亘在自己胸前的手。

  桑妩松开指甲,又安抚地拿指腹蹭了蹭,夸道:“这里颜色艳,连胭脂都不用上了。”

  裴序闭了闭眼,脸颊泛着薄绯。

  心里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快意更甚,身体的反应却不会骗人。

  桑妩虽有醉意,倒还没完全失去清醒,还能将裴序的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此刻,她感到很愉悦。

  第一次见面,老夫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转过头去,蹙着眉毫不避讳地问裴六郎那句“纵喜欢,又何至于”,她到现在还清楚记着。

  所以无论裴四郎是对她热切地渴求,还是像现在这般克制自己,听任她摆布,都令她感到深刻的愉悦。

  这等心理,被对方晓得大抵是要觉得狭隘的,但她心情好,便也愿意体贴人意。

  “画好了,可总觉得还缺些什么呢?”

  欣赏片刻,她俯下身,笑盈盈道,“是了,寒梅图,没有雪覆梅枝怎么行?”

  可桌上并未准备白颜料。

  在裴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握住他,语气极尽亲昵:“郎君……帮帮阿妩。”

  裴序如愿陷入了她的温柔乡。

  她实是个一点就通的女郎,昨日才教过一次,今天就做得很好。

  裴序难以抵挡。

  也有可能是……压抑得太久了。

  廿余年的清寂克制,离不开恩师所授一句,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①

  要矜持自身做一名君子,须做到爱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貌。②在不曾遇见这一隅春水时,裴序一直认为“这样也不难”,他也做得很好。

  但眼下对上她略带促狭的笑眸,竟生出了“那样有什么意思”的念头。

  桑妩全部抹在他胸膛上,仰头邀功:“郎君,我画完了,你看呐。”

  近乎胡闹的一副画。

  与“礼”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这便是她要罚的。

  斑驳黏腻,也是裴序最不喜欢的。但他此刻懒得理会,低头吻住她:“很好看。”

  青梅酒的后劲渐渐上来,桑妩感觉得到,刚刚那样囫囵,他并未尽兴。

  其实她也有些心热,轻轻挪动着,寻找机会。

  纱裙像是打翻了酒渍一般。

  裴序察觉她的意图,呼吸一重,却停下了这个吻,扣住她的肩,强行将人从自己身上剥开了。

  桑妩蹙眉看他,神情比适才他不让作画时还要委屈:“明明你也……”

  她咬唇问:“公爹不是已经答应了嚒?”

  还有什么顾虑的?

  那眸中有不解的盈盈水光,还控诉似的朝下扫了一眼。

  裴序失笑。

  小小女郎,平日巧舌如簧,因这微醺醉意,倒是坦诚多了。

  若非醉酒伤身,他倒愿意她每日都这般面对自己。

  适才由着她胡闹,也放纵自己沉沦过,心头的阴霾竟一扫而空。

  裴序揽住她解释:“若有孕,乘车赶路会很辛苦。”

  桑妩下意识问:“那,岂非路上也都不能……”

  裴序挑眉。

  桑妩被他看得,脸皮蓦地一紧,醉意消了大半。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听起来仿佛很急切的话。

  裴序似笑非笑,指腹轻点她唇角:“原来阿妩平日百般推辞……都是口是心非。”

  刚刚怎么也不承认醉酒的人,这下倒老老实实卖乖:“郎君,阿妩醉了。”

  那脸庞还是红红的。

  看着便让人想咬。

  裴序笑了笑,道:“睡吧。”

  桑妩次日醒来,倒是没有头疼,只想起昨夜对裴序做的事,有些怔在那里。

  她怎么……怎么就……

  一直到对镜梳妆,整个人都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不能接受。

  手受伤,这几日不能晨练,裴序也不曾懈怠,改为在书房看书。

  听见桑妩起身的动静,他才回到卧房,站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在婢女挑选衣裳时方才开口提醒:“阿妩。”

  他道:“今天你我去为六郎扫墓。”

  桑妩顿了顿,回头看他。

  昨日庙祭,他已拜祭过裴忻灵位,时士族也并未特别看重墓祭,倒是坊间庶民,更在意清明这日的添土培坟。

  桑妩只一想便能明白,这是专程带她去的。

  因庙祭不允许女眷进入正殿祭拜,墓祭的规制却相对灵活。

  她看一眼裴序,他今日行头亦只轻简,眉间沉寂。

  便想起他昨日祭裴忻那盏酒。

  当时他的神情,除了怅然、愧疚,好似……还有些别的什么?桑妩一时说不清楚。仅凭直觉。

  她换了从前的打扮,素净得无可指摘。

  果然,从那寂寂眉间掠过一丝安慰。

  裴氏的祖宗之坟设在河东,余杭这一处只是旁墓,陵园中安葬着自先祖屹公始的数代族人。裴忻的衣冠冢便在其中,资历最新。

  桑妩去年那时还没资格来,今年将要离开去往长安,祭拜缅怀一下故人,也是应当的。

  车马路过西市,她似想起什么般,看向街道。

  裴序留意到她的欲言又止,问了一句。

  桑妩踌躇了一下,到底道:“只是想起西市有家木樨糖糕……他很喜欢。”

  裴序顿了顿,抿唇,叫停了马车,对她道:“还有什么要购置的,一并与交代给苌楚。”

  今日坊间扫墓踏青者不在少数,城外人群很有些如织如流的意思,随处可见摆摊卖冷食的小贩。

  裴氏陵园却安静。

  隔绝了嘈杂人声,桑妩供奉上木樨糖糕,与从裴府带出来的马球杆。又净手焚香,上了香。

  在糖糕幽幽的甜香气中做完这一切,桑妩转身起来,看见裴序站在背后安静注视着她。

  她抿抿唇:“郎君怎地不出声,吓我一跳。”

  裴序沉默了片刻,问:“为何带上这支马球杆?”

  看起来是旧物了,也不算名贵,十分普通。

  桑妩道:“因我第一次见六郎,便是在马球场上。他穿粉衣,骑枣马,手中握的便是这球杆,供奉在这终是比压箱底有些意义的。”

  裴序没说话,她仰起脸,朝他一笑:“裴家儿郎,真厉害。那一场胜对方许多,好多姑娘都朝他掷花掷果子。”

  寥寥数语,裴序便可以勾勒出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风流恣意,与这清冷坟茔很是割裂。

  耳边再次响起三相公的絮絮语,一时有些无法面对桑妩微红的眼眶。

  抬眼看见陵园外的摊贩,他放轻了声音:“还没有用朝食,我去买些清明果来,你垫一垫?”

  桑妩点点头,目送他背影离开,一转脸,却瞥见不远处溪岸,柳树下,一抹清丽倩影,缓步走来。

  何茵也看见了她。

  第33章

  除了裴家人,还有人惦念着裴六郎。

  东风摇曳垂杨柳,游丝掩映芙蓉面。女郎秀雅,那帷帽下的面容也是哀哀戚戚的,身后仆妇提着醴酒纸钱。

  桑妩微微屈个膝,对方脚步一顿,遥遥回礼致意。

  今天是个烟雨迷离的天气,不辜负清明这样的时节。透过雨雾,桑妩不难看出,那神色间掠过的一丝不自在。

  距上次不甚愉快的见面过去不久,既然缅怀已至,桑妩理解地转身,打算将这一隅清静留给对方。

  不曾想,擦身而过时,何茵却开口叫住了她:“桑娘子。”

  桑妩驻足回首。

  晨光照莹面,皎皎如婵娟。

  何茵屏退了左右,微微抿唇。

  桑妩等了一会儿,方听她开口:“今日,我要同你道个别,我……我阿娘,让我去姑姑那儿小住一段时日。”

  “我姑姑,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她解释道,“是薛氏才子,今科的进士,年轻俊美,还点了探花使,如今只等着吏部铨选下来,他出身关中,想来授官不是问题……”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每一句,似都为了佐证前一句,最后仿佛也说服了自己。

  她问桑妩:“桑娘子,你觉得怎样?”

  似炫耀,又似求证。

  薛氏本就是何茵姑姑的夫族,这样一位年轻俊才,又知根知底,家中有人照拂。桑妩微微一笑,给了肯定:“当然很好。”

  何茵便也一笑,颊边梨涡微凹。只她不知,她的神情在桑妩眼中很是空洞。

  桑妩温声道:“恭喜你,何娘子,得如意郎君。”

  何茵亦矜持地点点头:“多谢你。”

  两个人,本也不熟,又有尴尬的过往,实在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桑妩再福了一礼,告辞:“我已祭拜过,就不打扰何娘子了。”

  她的话,让何茵从空洞中回过神。

  何茵打量她后,轻轻咦了一句。

  她问:“桑娘子……怎么一个人来祭拜?新君竟这般不体贴么?”

  问完,自己又笑了下:“也对,否则新婚燕尔,桑娘子怎还打扮得这般素净,想是难忘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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