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序蹙眉,问:“你可见过刺史?”
桑妩摇摇头。
这是一句废话了。
她的身份,不可能见过刺史。
裴序默然。
其实都不必再核实什么,画像上的人,眉目年轻些,但确实是他在刺史府见过的管事。
很像,她画得很像。
潜入民宅的贼人是刺史府管事,又阻止他追查万蓝……裴序微有迟疑,怎么会是刺史呢?
并非他笃信刺史为人,只这个案子,绛郡公回信提起京城里的线索与魏党脱不开干系,而这位杭州刺史,出身琅琊颜氏,曾官拜侍郎,是晋陵公主最信重的臂膀。
景麟宫变后,天子党式微,官员任免曾很长一段时间被奉明党掌握,此人也被魏权贬官出京,辗转升州、吉州、杭州,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官职,近年才被天子重新提拔。
他收了漫不经心,神色肃穆:“中旬一过,便启程回去。”
桑妩一怔:“突然这么快?”
她犹疑着问:“是不是……这张画像没什么用?”
裴序抬眸,灯光下,她眼底淡淡青色。
他以为她回寝院休息去了,不想,其实是连日将这匪首画了出来。
作为标准的士族子弟,裴序不仅擅诗书,也熟悉丹青之道,自然清楚,仅凭一日午后完成一幅画作是多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裴序摇摇头,握住她手腕细细揉搓,道:“很有用。”
他道:“你的推断无误。”
换从前,裴序根本不会想着要认真向她回答“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个问题。但现在,她刚刚亲历了风波,还为他锁定了一个人。
裴序很明白,这是因为她想去长安。
他的手指摩挲在她腕骨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平静道:“你或许知道,我是因回避一些不必要的拉拢才回的余杭,而现在,背后的人这么做,证明他们改换了主意,要撕破脸皮,所以……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回避的意义了。”
“长安还有很多事情堆积,能尽早回去,也是好事。”
说罢,他顿了顿,直视桑妩。
灯下,他神色郑重。
“阿妩。”他微微叹道,“京城……或许不如你想象的那样好。”
“长安十丈软红,繁华如云,的确热闹鼎盛,引人向往,但,亦滋养出了许多贪婪人性、权欲执念,我……不知你会不会悔。如果留在余杭,纵我不能时刻照应你,至少会在离开前安排好一切。”
“你全然不用担心再像从前那样,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郎君。”桑妩打断他,笑了笑,“我想问郎君,余杭城春水骀荡,可曾泡软过你的心志?”
她徐徐道:“前路莫测,我不知将来悔不悔,只知机会摆在眼前,若放弃,一定会悔。”
那语气轻描淡写,却正是这种淡淡,又让裴序窥见她的本性,一时有些愕然。
桑妩说完后,气氛沉默了下来,她隐隐有些悔。
或许她应该说些什么与君同行的好听话让裴四郎高兴,但,兴许是今夜月光清明,照亮青年眼中的顾虑,让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眼下,她觑着他的脸色,复又笑起来:“小时候,我阿娘与我说起长安,说每年放榜,有天子钦点探花使游马曲江,年轻女郎俱折花相送……郎君这般年轻俊秀,风华翘楚,应也当过探花使吧?郎君的名字,又留在雁塔哪块塔砖上?”
她这般巧言令色的夸赞几乎是随口拈来,未曾过心,裴序却不得不承认,的确让他愉悦了起来。
他抚着她的脸,捏了捏:“……等你亲自去看。” 。
因今日是寒食前一天,有许多祭祀的准备事务要统筹、交代。这些从前都是三相公负责,今年交给了裴序。
明日还要忙碌整天,按说他应当早些休息,但……
曾经桑妩托付给他的那枚玉鲤,他让人拿去照着模子锻造了赤金项圈,重新镶嵌成了璎珞。
眼下,裴序亲手给那修颈戴上。
流苏精巧,宝石纷华,玉色映现当中,流金溢彩,霞光般明艳。
桑妩完全怔顿在镜前:“……这是我那块旧玉吗?”
裴序问她:“喜欢吗?”
“嗯!”
她点点头,手指抚上玉鲤,蹭了蹭。
“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璎珞,只后来变卖了,可惜了好久。”她摸着上面海棠,眉眼蕴着浓浓笑意,“好像!连花样也这么像……”
这次不等裴序再开口问,她主动抱了上来:“多谢郎君!”
腰间被绵软环绕,颊边印下轻盈一啄,裴序被她殷殷眉眼看得,心软似水。
又想起白天那个被打断吻,心猿意马。
既不睡,干脆便做些什么。
颀长的阴影笼罩下来,吻势轻飘飘的,一下又一下,却格外偏爱在颈间辗转,落无定序,时吮时磨,桑妩痒得缩起肩膀推他。
裴序直接勾起她的腰,走进床榻。便一只手,也稳健有力。
伸手探上床帐时,桑妩一把按住他,眨眨眼:“你明天不是早起?”
裴序不为所动:“我哪日懈怠过?”
“可……”
剩下话音,被吞没在唇间,桑妩很快沦陷在心池的燥热中。
因知道他决定了便会严格执行,她并不担心他会忍不住。
果然他心中有数,只抚弄她的燥热。
白天的时候,他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眼下又故技重施,将她侍得失神。
只自己被折磨,落下的吻不再似刚才散漫,有种凌厉的霸道。
桑妩手足绵软,又被亲得气都喘不顺,好半晌,悄悄按了按心口,脸上热气氤氲。
他指腹蹭蹭她脸颊。
烫得惊人。
桑妩一偏头,撞进他微红眼尾。
那素日沉静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潋滟雾气,不复清明。
莫名就有些惭愧。
“郎君……”她握住他轻颤的手,眸光盈盈看着他。
“怎么?困了吗?”他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来的模样。
掀帐喝了口水,复在榻边坐下,平息着心绪。
桑妩茫然了一瞬。
努力思考,过后徒劳地摇摇头。
她摇头时,流苏碰撞,项间璎珞发出清脆声响,那光彩在灯下映着滟滟的面庞,美人可堪入画。
裴序凝目欣赏了好几息。
他笑了笑,道:“阿妩,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31章
桑妩颈间只剩一条璎珞。
金玉的质感触碰着肌肤,还是最为敏/感的脖颈,凉得她眼皮颤了颤。
更有一道幽邃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将她这幅模样一览而尽。
他声音压在帐中,低低沉沉:“阿妩帮我。”
桑妩狼狈极了。
就算要帮他,也没说是这种帮啊……
那目光有如实质,滑过她面庞,璎珞,在那流苏垂坠处流连,蓄势待发。
从脸颊到锁骨,腾地升起一股热意,她越发觉得难受,想伸手将璎珞取下来,下一瞬,被攥着两只手腕,抵在了床头。
被衾顺势掉到了脚踏上。
招来越发长久的打量。
“郎君……好凉。”她识趣地扮乖示弱。
裴序正色道:“等会就不凉了。”
桑妩:“……”
待他身体贴上来那一刻,桑妩才知道那句“等会就不凉了”的真正意思。
他唇舌还带没完全退烧的温度,热得吓人。落在璎珞周围,一寸寸熨过,偶尔,也会将那坠着珠玉的流苏一并含入口中。
凉与热交织。
待他离开,含得温热的玉珠被气息拂得滚动。
“嘶——”桑妩倒抽一口气。
有一粒,嵌上去了。
手腕被他攥着,只能难受地挪动。
裴序看得眸光晦暗,伸手替她揩去。
只他指腹本就粗糙,偏动作也不疾不徐。
指甲刮蹭过,有意无意的。
细微的尖锐直接让她流泪。
裴序一直不愿看见她的眼泪,因有不甚愉快的回忆。唯此时觉得,很美。
红梅白雪,玉髓金缕,清泪滑溢。
般般值得入画。
他轻喘下,握住她的手,顺势蹭过腹间肌理。
夏天里的磐石一般灼人。
桑妩颤声:“我不会。”
“教你。”他哑声道。
今天他心情似格外好,便那个画像也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桑妩看进他雾气昭昭的眸子,深得吓人。
竟被蛊惑着,点了点头。
然她今天实在消耗太过,眼下,稍微一点触碰就能引起一阵抽气。
起初倒还能分神照顾体谅他,后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下下拂过,蜻蜓点水似,始终不到点子上。
裴序对她无可奈何,轻轻弹了一下,做个提醒,反倒激得她弓/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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