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01)

  手上的力气更再大了些,掐得皮肉都见红:“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桑妩抿唇,再抬起一点眼睫,凝视他:“你。”

  裴忻完全不能理解。

  “我跟你并未……阿妩,你在说什么?”他匪夷所思。

  适才他提起时,见她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来是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被吓住了。

  可指认孩子是他的,是想怎样?

  是想让他在长辈面前替她瞒下?

  裴忻想冷笑。

  这实在窝囊,他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

  裴忻深吸一口气,可当他触及那双清润眸子时,终究笑不出来。

  因桑妩问:“忻郎,你不信我吗?”

  那股气,顷刻便被打碎消散了。

  他败于眼前的女郎。

  裴忻定定看了她数息,觉得释然。

  因生离死别,辗转天涯之后,心境和从前在家时不同了,发现所想所思还在身边,她若还愿意爱自己,许多事情,忽就不愿计较了。

  终究是他不辞而别,她一定有许多难处。

  裴忻又想抱她,桑妩却偏开了肩膀。

  裴忻僵了僵,问:“阿妩,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还要躲?

  她道:“现在不是了。”

  直至今早以前,还是的。

  只他的堂兄,谋划着,隐瞒着,赶在他抵京之前,结束了这段关系。

  桑妩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对上裴忻几欲破碎的神情,桑妩顿了顿,放柔了声音,解释:“忻郎,大家都当你……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你父亲病重,担心你母亲一个人支撑不住,便让我,留下一个孩子,承继你的香火。”

  “只是中途有了一些变故,眼下,我与你,已经绝婚了。”

  她笑了笑:“我原本……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爹爹的托付。好在你既然回来,你爹娘肯定开心得紧,你家里,也定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好个屁!

  裴忻听着,烦躁且恼怒。

  自己还未曾与她行过婚礼,拜过天地,她怎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妻了?

  他在汴州,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她,她怎能不是自己的妻?

  裴忻懒得管自己错过了什么,他急切地拽过她的胳膊:“你就是我的妻!”

  “从前是我不好,我消失得太久,害你们伤心,日后再也不会了,”他道,“阿妩,陛下封我为云骑尉,世袭恩荫的……我说要挣功名,你瞧,我做到了。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在余杭,守着你跟耶娘过日子,好不好?”

  一阵剧痛袭来,他仿佛用了全身力气似的,桑妩想开口说话,都艰难:“忻郎,你冷静些,我们已经绝婚了,绝婚文书……”

  裴忻:“我连婚书都没见过,什么绝婚文书,我不认!”

  他忽地恼怒:“你与我绝婚,莫不是为了嫁这孩子的生父?你说的变故,其实就是你变了心罢?”

  他问:“他是谁?”

  “为何不告诉我,便这般见不得人吗?”

  他站起来,上半身都倾了下来,桑妩被他逼得后仰。

  她从没见过裴忻这般凌厉的模样,一时怔忪不能答话。

  这种戒备,刺痛了裴忻的心神,“对不住……阿妩,我,我太心急了。”

  “我非是想责备你,我只是不想错过你。”

  “我们可以、可以再成一次婚!”他又激动起来,“孩子,孩子……是了,御医说你体弱,没关系,既是父亲的要求,我不怪你的,我可以将他当成亲子,视如己出,再不逼问你以前的事!”

  桑妩似反应不过来,动了动唇,呆呆地看着他。

  是太欢喜了吗?

  裴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急切地表露心意:“以后,我们也还会有自己的亲子,我们——”

  话未说完,一阵疾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蓦地肩膀被攥住,整个人都被掀至一边。

  裴忻踉跄地撞上博古架,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愣愣看着眼前突然闯入内室的四堂兄,整个人懵在了那。

  “你吓着她了。”裴序冷淡道。

  因为知道她心内是极怕面对这种疾言厉色的,纵裴淑妃不赞同他此时进去掺合对峙,裴序到底忍不住。

  一进来,看到她苍白的面孔,更忍不住迁怒了这六堂弟。

  自己数次被她戏耍于股掌之中,都未曾这般情绪失控。少年人,终究养气功夫不够。

  裴序冷冷一瞥,没再管他,转而面对桑妩。

  他柔和了眉眼,低声问:“可还好?”

  桑妩看了他一眼,垂下睫,没说话。

  裴序抬手想摸摸她的发,却摸了个空。

  察觉到她的抗拒,他顿了顿,转而握上她的手腕,检查适才被裴忻攥过的地方。

  她仍想往回缩,这次,裴序却没任她躲开。

  指尖拂上那片红痕,他摩挲了下,微微侧目,用余光睨了身后一眼:“裴忻,你先冷静下来,这件事,我自会同你交代清楚。”

  裴忻头脑降下温来,一点一点扭头。

  四堂兄,为什么能牵阿妩的手?

  裴忻身体僵硬。

  眼下,对方替了他,坐在榻边。

  他整个人都浸沐在阳光中,那样疏朗耀眼,玉带钩下的香缨做工依旧拙朴,裴忻也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句——

  横四海于存心。

  裴忻再抬眼,望进他眼底。

  四堂兄看向桑妩的眼神里,蕴着一种他谙熟于心的温情。

  他头脑不再发钝,终于从裴序接二连三的“越界”中反应过来,愕然地盯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作再造恩人的兄长。

  就在刚刚,他感激涕零,跪谢对方的恩情。

  也是刚刚,对方替他挡下了二姐姐的质问。

  裴忻后知后觉地想到,父亲为香火和母亲考虑,自然会在宗族最亲近的子侄中寻找人选。

  适才在宫门口,桑妩的那声郎君……唤的是四堂兄?

  那个香缨……裴忻突地看向桑妩。

  桑妩垂眸不语,唇线微抿。

  但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只出于父亲的托付,又何至于此?

  此时此刻,裴忻想大笑。

  四兄!

  四兄!

  十岁入国子学,十七岁及第,松风皎月、光明磊落的四兄!

  他在汴州,几欲崩溃之时,连家中父母与心爱的女郎也不能支撑他忍耐下去,是四堂兄!

  对方让甘棠转交的信中写“伍胥乞食,卒兴吴国;范雎折胁摺齿,终为应侯”,告诉他君子藏器于身,应待时而动。

  他是真心敬仰他啊!

  所以也认为,四堂兄同样是真心拉拔他。

  没想到,原来是鹊巢鸠占的补偿。

  所谓的“心上人”,其实是堂弟之妻!

  他疾步上前,去掰对方身体:“为什么?”

  他声音发冷:“有多少闺秀倾慕你,为什么偏偏要抢我的人?”

  他一字字地咬着:“四、堂、兄!”

  第69章

  自脱离匪窝,裴忻一心做回从前的世家公子,想将那段肮脏过往撇除干净,眼下,却下意识用了左手。

  那指骨都泛白,紧掰的位置,恰好是裴序的伤口。

  那处伤口,从肩到锁骨,极深。

  桑妩昨夜才看过,知晓眼下被这般拉扯必然开裂。

  但她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果然裴序还是端坐着,只微微撩起眼皮,抬起视线看向愤怒的裴忻。

  少年眼睛赤红,声音喑哑,显然受打击极深。

  裴序本不愿如此。

  只眼下,再多的不愿,也不可挽回了。

  “你不明白吗?六弟。”

  他平静地道,“你因何喜欢桑妩,无法自拔,我亦然。”

  他们都是她精心设陷中的猎物。

  裴序已经接受并想通了,眼前这个,显然还没看透。

  话到嘴边,瞥见桑妩沉静的容色,顿了顿,又咽下。

  他换言之:“我的情意,并不比你少。你已经‘死’了,往后照顾她的人,是我。我想与她成就姻缘,有错吗?”

  裴忻不可思议自己听到了什么。

  却见裴序面色矜淡,是认真这样想的。

  他蓦地呵笑出声。

  “错在是我先喜欢的她!”

  裴忻咬牙,“趁人之危,夺人所爱……岂是兄长所为?”

  此时裴忻手背青筋尽起,手指挤压得几要陷进皮肉里。

  他既惊且怒,四堂兄怎能用如此淡然的语气,承认自己的予取予夺。

  他最引以为傲的风度呢?

  裴序淡淡掸开他的手,理了一下衣襟。

  “夺这个字,其实没有道理。”

  “你太天真了,感情非是先来后到,你我争的,不过端看谁更得她心罢了。”

  他道:“是你做的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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