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聿岸指节蹭过徐苡微微发烫的脸颊，指腹拭去她眼角滑落的热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聿岸也没回头，他给徐苡宝掖了下肩处的被子才起身去了门外。
薛城把那降压药拿过来，“岸哥，查过了。降压药被换成了维生素，具体什么时候被调换的，还不清楚……至少得有两年了。”
徐聿岸听后嗤笑，徐世诚怕是早就迫不及待让老爷子让位了，这可真是老爷子偏疼了一辈子的好儿子。
所以豪门之下哪有纯粹亲情，全是算计，一环套着一环的算计。
他望向卧室，目光沉静。他要的，偏偏就是算计下的那一颗真心。
徐聿岸掐灭了手里的烟，对着薛城吩咐：“你留在这，守好家里。”
薛城眉头紧锁，面露担忧：“岸哥，我留在这里，那就只有成真一个跟着你，我不太放心。”
徐聿岸视线还落在卧室里：“这里她只熟悉你，你跟着，她不怕。”
成真不行，废话太多，徐苡宝也不喜欢他。
薛城瞧着岸哥脖子上的抓痕和脸上巴掌印，如果把徐苡的手按上去，绝对都对得上，道道鲜红。
看得出是徐苡对岸哥有明显的抗拒。
他不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惑：“岸哥……为什么非要是她？”就算岸哥忽然想要女人，但还真不至于要强的。远的不说，就说新城船王家的林小姐也是愿意和岸哥更进一步发展的。所以他不明白岸哥为什么非要碰不能碰的，更别说徐苡还根本不想跟岸哥在一起。
徐聿岸一直看着床上人，竟然痴迷地笑了：“你不知道。她那么瘦瘦小小一个，在车上敢为徐世诚，拿着枪和我拼命。”
他也想要。
还想她给他洗手，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可是，岸哥，这条路选的对吗？非要她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薛城没说透，但岸哥肯定明白，徐世诚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利用徐苡大做文章，甚至可能让岸哥到手的徐氏集团都生出变数。
“没有对不对一说。”徐聿岸很清楚后路。如果他失败了，那他失去的就不止是徐氏，还有徐苡宝。
薛城还有后话没说完，这折磨估计还只是个开始。徐苡的性子和岸哥不逞多让，并不会轻易低头，到时指不定低声下气的人是谁，他猜总不会是徐苡。
“岸哥，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自讨苦吃？
徐聿岸微微侧首，“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乐在其中。”
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晨光在他眼底跳跃。
“她醒了告诉我，一切随她心意来，要什么给她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别伤着就行。”
将家里这些事安排完，徐聿岸不再停留，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转身出门时，在一旁的垃圾桶看见个熟悉的东西。
一夜暴雨过后，雨过天晴。
金灿灿的阳光瞬时洒满整个屋子，充满了雨后的清新与生机，光晕萦绕在睡着的少女身上，睫毛上像是闪烁碎金，细碎的阴影投射在眼角。她皱着眉，梦里都在抗拒。
下午两点是徐氏的集团会议。
按照原定计划，徐霆将亲自主持会议，正式宣布徐世诚成为徐氏集团下一任话事人。可现在老爷子就在病床上躺着，深度昏迷，别说张嘴了，就是睁眼都不太能行。
早晨七点，徐聿岸先回了趟徐宅，好好孙子再扮这一回。
没想到有个好儿子早已经先过去。
徐家祠堂里那几位叔公长辈，见徐世诚端着水伺候在徐霆病床前，一个两个的夸孝顺。
再看姗姗来迟的徐聿岸，一个两个的没了好脸色。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这是生存法则。
徐家这一庞大集团帝国，待会的集团会议，谁坐上那椅子，谁就是新的话事人。至少目前，这帮老骨头都还是把宝压在徐世诚身上。
徐聿岸孤身立在门口，晨阳的光将他影子拉长斜斜投射到了屋内，阴影瞬间将光线驱逐了大半。
病床前，老爷子养的宠物狗一直扒拉着徐世诚的腿，想让徐世诚抱它上去看看老爷子，被徐世诚一脚踢开。
徐聿岸目光落向地上那只呜呜的狗，听不出语气的问：“怎么只有二叔一个，婶婶呢？”
徐世诚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疲惫：“澜音还在医院养胎，医生嘱咐要卧床休息。等她身子好点就过来尽孝心。”
徐聿岸听得嗤笑，沈澜音可没在医院。果然，真正在意的总要藏起来。
徐世诚抬起的目光，扫见徐聿岸脖子上的痕迹，脸色微变。养育徐苡这么多年，肯定是有真情分在，养只宠物都会有感情，何况苡宝还是个乖巧贴心的女儿。
但，昨晚徐聿岸提条件要的是徐苡而非挑明是要徐家，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和整个徐氏帝国的掌控权相比，一个女儿，真的不算什么，何况她还不是他亲生的。只是没想到徐聿岸对徐苡，竟不知何时存了这样的心思。或许在一开始就有蛛丝马迹，只是他没往那处细想。如果早知道，就该早点利用。
好在现在也可以利用，甚至是最好用的一步棋子，徐苡待在徐聿岸身边还能给他提供不少便利。之前几次他不就利用她锁定了徐聿岸的行踪位置么。
当然，接下来和徐聿岸的博弈，就不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徐聿岸这个人，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和变数，留着后患无穷，还是尽早处理掉为好，毕竟隔着他父母血仇。
下午两点的集团会议，老爷子仍在昏迷，集团各方势力最终投票给谁，便成了关键。徐世诚对此势在必得。
“时间不早了，走吧。”徐世诚孝顺的帮徐霆盖好被子，还细心的将输液管摆正，这才起身离开了病房。
徐聿岸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徐霆，风光一生，也被子孙算计一生。地上传来窸窣的动静，那只宠物狗爬起来，仍执拗地用爪子扒着床沿，呜呜的哼唧。
高大的身影俯身，一双大手把它抱起来，稳稳放到了床上，小狗在惯常的位置蜷缩下来，安静地窝在老爷子手边睡觉。
徐聿岸转身去了香堂，给父母恭恭敬敬上了香。白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直到手机震动，成真的信息亮起。
他扫了一眼屏幕，随即推门而出。
徐世诚的车早已在门口等候，车窗半降，他看向孤身一人的徐聿岸，“一起去吧。不管怎么说，叔侄一场，也该有点能回忆的亲情不是。”
只要不傻，徐聿岸当然不会上徐世诚的车。
“上不上车随你。”徐世诚也不急，他沉着的朝徐聿岸晃了晃手机屏幕，“苡宝跟着阿祈走了，我也不保证你去了集团会议，我会对徐苡做出什么事。毕竟，养再多年，也是毫无血缘的孩子，和一只宠物狗没什么分别。你该知道，我筹谋大半辈子不能毁在你这里。”
集团董事里，仍有不少人的利益是和徐世钧的产业挂钩，他们当然更愿意支持徐聿岸。徐世诚不允许这场集团选举有任何差池，徐家话事人的位置就应该也必须是他。
徐聿岸看着徐世诚手机上的照片，徐苡宝睡在后车座，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来了电话，薛城打来的。
车里的徐世诚做了个让他接电话的手势，游刃有余的姿态，像是早已知道徐聿岸的这通电话内容会是什么。
徐聿岸面无表情的按下接听键，“嗯”了声。
“岸哥，苡小姐说需要......卫生棉，我出去买，回来看到她上了韩祈的车，苡小姐不信我......”“知道了。”她的生理期高考前就结束了。又在撒谎。
也是，那徐苡宝当然要跟心心念念的阿祈哥哥走。
徐世诚看向接电话的徐聿岸，坦然承认：“我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握。我是在赌。”
徐聿岸闻言，竟低低地嗤笑出声。橘色晨阳下，映得他俊戾的眉眼都仿佛柔和了几分：“赌我会不会过去？赌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徐世诚不置可否。
薛城听徐聿岸的语气是要过去，他急忙提醒想让岸哥保持清醒：“岸哥，这肯定是引你过去的陷阱。”
不用薛城说，徐聿岸也清楚。
“那我还没上过这么明显的当。”他冷冷一笑挂了电话。
随着车门关上的声响，徐聿岸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一段距离，融入清晨的车流。然而，在一个岔路口，车速却毫无征兆地提升，车身利落拐离了主干道，驶向一条更为僻静的沿湖公路。
徐世诚像是随口解释：“新来的司机，开车有点不稳当。”
徐聿岸像是毫不在意，只侧头望向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他想起父母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晴朗，万里无云。
“我记得前面有个湖。”徐聿岸说，“我爸生前还挺喜欢在那钓鱼。”
“大哥啊。”徐世诚的目光也望向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色，不知想起什么，“我刚来徐家那会，大哥也经常会带我去钓鱼，教我甩竿，告诉我怎么看浮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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