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和姚映月对视了一眼,同一个念头出现在两人心中:就是这幅了。
——颜丹青三人拿着底稿又重新回到了那家茶馆。
同样是被拼好的大桌子,画卷被放在最中间,被众人围观着。
茶馆中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幅画卷,像是在等着揭开什么藏了很久的古董宝贝的红布。
在这股气氛下,难得的,颜丹青生出一股子被批改作业的紧张感。
“打开吧。”她吸了口气,示意白安,余光却微微侧目,盯向了坐在她旁边的老伯。
“好。”
白安展开画卷。
老伯用手托了下老花镜,身子往前又趴了趴。
良久,没有人出声。
而就在颜丹青心底微沉的时候。
老伯却突然站了起来。
“好啊!”
“好!”
“真好啊!”
老伯看了看画,看了看颜丹青几人,又转头看了看画。
他眼神中情绪复杂,难掩激动,他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颤抖着摸着画夸赞道:“你们画得很好。”
颜丹青收回关注的余光,悄悄松了口气。
底稿定下,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多了,只是茶馆的地势复杂,所有绘画都需要站在吊车上完成,不过好在颜丹青他们也算是经验丰富,虽然有些艰难,但还是顺利完成了。
整个墙绘花了他们整整五天时间,等到最后画完,已经是“五一”假期的尾巴尖了。
颜丹青画完了她负责的最后一笔,然后收拾画具,乘着吊车下落。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但最后还是有一缕余晖,打在了墙面上,和墙绘上的金粉一起,闪闪发光。
颜丹青从吊车上跳下,恰好就被晃了下眼。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想起来,上一个颇有挑战的墙绘任务,还是那次和涂鸦社在竞争清大数学系的墙面,那时候裴析作为清大的负责人,会在她下吊车的时候,扶一把她的胳膊。
颜丹青抬头,看向还在吊车上面的姚映月。
裴析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就像她这样,一直抬着头,看她在上面画画?
颜丹青收回目光,甩了甩微酸的手臂。
算算时间,半年了......裴析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第53章 流丹长发
墙绘大赛的最终评比时间被定在了一个月后。
六月初,一场话题为“你最pick的墙绘作品”登上了微博热搜,一百多个带着标号的墙绘照片按顺序排列在该话题下,宣告着为期一周的网络评选正式开始。
染七工作室内。
白安挂断电话,刚一转头,就看见颜丹青和姚映月像是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狗,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怎么样?刘爷爷怎么说?茶馆最近的生意还好吗?”颜丹青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啊,对啊。”姚映月也道,“都上热搜了,应该有热度了吧?”
其实在颜丹青他们刚回北市的时候,老伯就有和白安联系,说多谢他们的墙绘,已经有年轻人因为墙绘而踏入茶馆了,茶馆的人流量也比之前大了很多。但那时候墙绘的最终评选没开始,颜丹青他们一直没放下心,他们心里也清楚,对于茶馆而言,名头和宣传或许才是更重要的。
“热度当然是有,不过你们猜猜,人多不多?”白安摇晃着手机冲她俩笑,“刘爷爷刚拍了一张茶馆的照片给我看。”
“白安!”姚映月跳起来想去抢他的手机,“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好好。”白安讨饶,“不逗你们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颜丹青和姚映月看照片。
茶馆内的客人不算特别满,但每张桌子前都坐有客人,大多是年轻人,他们两三人一伙,拿着手机笑着闹着。
有一桌是两个男孩子,看起来刚上大学,应该是没怎么喝过茶,不小心点到了一杯苦茶,喝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像两个皱巴巴的大苦瓜。
那些茶馆内原本的客人,就坐在他们旁边的矮凳上,偏着头看着小辈们笑。
年轻的生命如同耀眼阳光般洒进茶馆,给这间老旧的客栈带来了新的活力和生机,连带着照片,都像是被镀上了滤镜。
“真好啊。”姚映月看着照片感叹,“刘爷爷肯定很开心。”
“可不是嘛。”白安道,“我听他讲话,声音里都带着笑。”
他学着老伯的声音,拖拖拉拉地念山林话:“你们下回儿来山林耍,一定要跟我讲,我请你们喝茶。”
颜丹青被他逗笑:“那下次我们可是一定得去尝尝了。”
她打开微博评选的页面,投票数在不断上涨的同时也说明了热度的上涨。
“对了白安。”颜丹青提醒,“你别忘了用染七工作室的账号转发拉票。”
“嗯嗯,我现在就弄。”
白安打开微博操作,颜丹青在他转发后,也紧跟着用自己的账号转发了一遍。
该宣传的都宣传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到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投票的时间一共一周,而这也注定了是充满焦虑的一周。
染七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在每天放学后汇聚到工作室内,凑在一起分析讨论投票的数量。
他们的作品还算是比较争气,水墨画在墙绘领域本身就比较少见,颜丹青的画功又不用多说,在这两者的加持下,侠客的投票量在一众作品中很快脱颖而出,进入到前三名中。
但前三名的投票数咬得很紧,你追我赶的,每天都在不断变化,颜丹青他们也没有完全的信心一定能拿到第一。一定能拿到第一。
紧张的投票量刺激着每一个人,颜丹青开始有事没事就要打开手机,点进微博上去看一眼投票量。
又是一天刚下课。
颜丹青来不及收拾画具,先低头从书包中找出手机,习惯性地想要看投票量。
手机屏幕亮起,没等颜丹青打开微博,一条微信的消息提示先一步弹出。
那是一个消失了很久的备注,头像仍然是那个很简单的立体曲面图形。
下意识想要划掉消息的手指顿住,颜丹青停止了动作。
一秒钟后,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带着些难以置信地,点进了那个聊天框。
【裴析:丹青。】
【裴析:我项目结束了。】
是熟悉的裴析的风格,一如既往的简单字句。
只有两句话,却让颜丹青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反复点进又退出聊天框,甚至揉了揉眼睛,来确定消息的真实性。
大脑像卡顿的机器般艰难地算着日子,在算完对的上裴析走之前预估的时间后,惊喜如同烟花后知后觉地怦然炸开。
通讯录被着急打开,手机响了两声后,对面很快接通。
“裴析!”
“嗯,我在。”
熟悉的清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颜丹青几乎是天天听,裴析走之前给她留了u盘和一张带着联系方式的纸条,纸条是他在国外的同学,那人受裴析的交代,会定时给颜丹青寄糖果过来,而u盘内,是裴析的录制的课件,他怕她睡不好,特意留了一份给她。
这些课件在裴析离开后,陪着颜丹青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
“裴析。”神使鬼差的,颜丹青又喊了一声。
“嗯,我在。”而对面,也只是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回答。
“裴析!”
“我在。”
“裴析!裴析!”
“嗯,是我。”
“裴析!裴析!裴析!裴析!”
她一连串地喊他。
“嗯,是我,我在。”
对面也很认真地回应。
而这回应里带了丝笑意,这笑意清清楚楚地沿着手机传递过来,勾得颜丹青也跟着笑起来。
“你项目结束啦?那现在在哪里哇?什么时候回来啊?”她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呼唤,软软呼呼地开始问正事,像是撒娇。
“嗯,项目结束了,现在刚离开基地,还没回北市,可能要等到后天。”
“好哦。”
正事很快说完,对话出现了片刻的暂停,电话内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听对方很安静地呼吸。
半分钟后,颜丹青出声,打破这份安静。
她又开始叫裴析的名字。
“裴析。”
“嗯。”
“裴析。”
“嗯。”
“我好想你啊。”
对面停住,片刻后,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传来。
带着同样的缠倦。
“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