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无心猛地停住,为什么,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好久都没和师父说过话了呢?
真的是,太久了呢,明明,明明有很多话想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虚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一座石壁前,他靠着残缺的石块,视线穿过无心的方向,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师父你看,师父你看……”
“就是这个,高高在上的样子,很讨厌啊!”
“谁同他说话,他都不回应,像哑巴。”
“而且他很笨,他笨笨的!”
无心在仙君怀中张牙舞爪地比画。
“特别好骗,之前我们在市集,有人拿低阶的冰晶草骗他,说什么可以养神,他真的拿了一百灵石去买。”
“又笨,又不听人讲话。”
仙君忽然想到,有些日子他总是无法入定,后来虚白说给他换了个好用的香料……
怪不得,那些日子总是莫名其妙地后背发凉……
仙君露出和无心一样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附和道:“确实。”
“每天就知道抱着他那个破剑,讨厌死了。”无心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忽然想到了什么,“师兄的,剑呢?”
忽然,站在石壁旁的虚白猛地动了下,周身凝聚的护罩一下子散了气,看起来,功法又失败了。
他似是极度懊悔,抬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
而后将头狠狠往石壁上砸,血液将原本粗糙的石头染成暗红色,滴落在他身侧的本命佩剑上。
无心远远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她想起来了,当时大师兄有了心魔,受其影响,本命仙剑不受控制。
师父以自身精血为饵,将他的本命仙剑镇压在自己神海中。
无心一肚子讨厌他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当时虽佩服师父的胆大,可这样无异于让大师兄的修炼更加艰难。
“师父……”
无心有些慌张的看着仙君,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些许答案。
仙君看着远处的场景,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这里已经是荒原的尽头,植被渐渐稀疏,连原先的枯草都不剩多少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在漫天风沙中沉默地低头。
仙君抱着无心继续向前走:“不怪他,是我没教好。”
无心中怔怔地看向师父,他原本轻松的神色染上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师年轻时,自由散漫惯了……”
“从未想过对什么人对什么事负责。”
他在荒原的边缘停下脚步,看着脚下的黄沙变成一块块白玉长阶,一层一层,最终垒起一座座高楼。
灯火在二人踏入的那一刻亮起,顺着飞檐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直到远处祭坛的尽头。
“是我的自负,耽误了他。”
“即使在决定收他为弟子之后,我也从未搞懂该如何与他相处。”
“以至于让他曲解了我的意思。”
二人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越往前,血腥味便越重。
厮杀声顺着风传入无心的耳朵,摇晃在她耳边,显得师父的声音那样不真切。
“直到我发现不对,想要弥补……”
“可始终无法开口,或许是所谓师尊的尊严,还是说……或许是对于一个从来都顺风顺水的人来说,承认错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的弥补行为,远远没有真情实感的道歉来得重要。”
“以至于当我终于明白如何教导徒弟,用正确的方式待你们时……”
“原先那个残缺的老大,是应该伤心的……”
他将无心轻轻放下,而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子不教,父之过。”
“无心要明白,师父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必须挽回的错误。”
“不是这样的。”无心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师父已经,很厉害了。”
仙君来到无心身后,不知从何处变出一节发带,将她散乱的头发理成漂亮的辫子。
他经常为无心编头发,只是这次,编得格外慢些。
“我们家无心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收你为徒,并非为了你的特殊体质。”
“只是觉得你在人群中格外鲜活。”
“当时我心情烦闷,修炼到了瓶颈。”
仙君放下辫子,将无心转了过来,四目相对,顺着台阶的反光,无心似乎看到了师父眼中闪烁的泪水。
“然后你就出现了。”
“若是没有你,为师断修炼不到第九重。”
“你是为师的小福星。”
“你永远是我最棒的徒弟。”
“不要怪为师。”
“不告诉你太虚之体……因为这是一个极端。”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没必要将你推到台前,也没必要给你那么大的压力。”
“说到底,还是为师太过自负。”
仙君明明是笑着,落在无心眼中,却分外伤感。
“总以为能护住你们,总以为只要我在,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关系。”
无心彻底慌了神,她拉住师父的手,声音有些急切:“师父就是会在,师父一直都在,师父是最强的。”
忽然,刺耳的刀剑声盖过了无心的话,一个人影远远从火光中被甩出,登的一声落在地上。
无心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回到了百年前与烬魇的对战中。
在法宝秘籍轮番上阵,心魔怪物与混沌魔气交织的一次次提醒中,无心才后知后觉。
“师父当年,并没能杀死他。”
“你不同,为师相信你,可以做到。”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可以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人,也会突然离开。
她急忙拉住朝前走的师父,近乎哀求道:“别去,师父……”
仙君回身,笑容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
“为师要去救你大师兄,剩下的路,要靠你一个人走了。”
“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扶光仙君的身影越来越远,而无心却被困在原地。
儿时呼唤与当下的感受重叠,终究没能将师父留下。
当眼前的景色渐渐消退,细密潮湿的小雨打在她的肩头,黏腻又阴冷,在心底最隐蔽的角落,淅淅沥沥。
直到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心才恍然抬手,用手背的阴影盖住了眼前的烛光。
身上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伤口随着呼吸被撕扯开,牵动神经连连打战。
无心微微睁眼,试探性地摸向床边,恰好碰到一个冰冷的手腕。
她这才扭头,只见山尘呆滞坐在竹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虽是笑着,瞳孔却蒙了一层水雾,唇色苍白,显得摇摇欲坠,许是坐久了,束发有些松,连带整个人都露出疲态。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开口:“你……”
【作者有话说】
依旧迷迷糊糊中……
(总要给男主高光的吧,碎碎念……)
(再写下去,师父教资不保)
好消息,本宫的牙无事,拍片子后没什么大问题,yes
第63章
◎她一定毫不犹豫将我祭天◎
烬魇逃窜到玄天宗时,天色刚蒙蒙亮,升旗的弟子刚打着哈欠上阁楼,钟声阵阵荡开,盖过了远处那几声不和谐的音调。
直到后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众弟子愣了半晌,才从随后赶到的众长老脸上察觉一丝不对劲来。
“传我命令,封锁整个山门。”升仙堂长老最先发话。
“诸位!结阵。”
没等玄天宗的弟子反应过来,金钟便狠狠砸向地面,将整个后山盖了个严实。
守山的弟子慌乱寻找着自家掌门的影子,只见队伍后面远远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听长老的,随后便暗自离去了。
年轻弟子哪懂这些,更不知去围剿叛徒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万般无奈之下,打开了自明的通讯:“长老,有个急事儿……”
自明本在洞府修养,如今虽算不上大好,但勉强能行走在人前。
他是宗内上下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混沌魔气太过浓郁,熏得他睁不开眼睛。
本去清剿叛徒所集结的大军,此刻又汇集到了玄天宗。
“出事了。”他喃喃道。
弟子们没头苍蝇似的挤在一处,宗内但凡有点实力的都被拉走清剿叛徒,留下的多是新晋弟子。
可眼下只有这几位长老,大部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自明垂首询问道:“太师,不知发生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淡淡道:“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吧。”
“待阵法成型,我再将留影珠赠予你。”
于是等后续人员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玄天宗的后山被巨大的防御阵法笼罩,一层套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