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_忘还生【完结+番外】(55)

  “那咱们回去岂不是也能神气神气?”

  “那当然,咱们赚的可是法——郎——!”

  说话的人将法郎拉得特别长,大家伙儿笑成一团,气氛又重新恢复热烈。

  有人问庄淳月:“对了大妹子,你是打哪儿出来的?”

  “我是苏州人。”

  庄淳月刚说完,人群里扬起两三条手臂:“我也是!”

  “我也是!”

  她细心去认那些面孔,听着乡音,心里格外熨帖。

  “你们都住在苏州哪里?”

  “我们都是苏州乡下的,我是方桥村人,”一个刚举了手的大胡子中年人咂摸着嘴说道,“我上一次进苏州城也有十年了,那一年苏州首富庄老板给老母亲办大寿,在山塘街办了流水宴,谁都能去吃,晚上还请了人唱苏州评弹,那叫一个热闹!”

  能听到点和家人有关的事,即使遇见的只是一个曾经的看客,庄淳月都激动不已。

  就像把一条蜘蛛丝当成救命的绳子,她失了平日的自持和稳重,激动地说:“我娘就是唱苏州评弹的!”

  “真的啊?那你一定也会吧?”

  她摆在膝上的手□□起裙子:“我……我只会一点点。”

  “大妹子,唱一个吧!”

  其他人也吆喝:“是啊,给我们唱一个吧。”

  “我们还没听过苏州评弹呢,也没机会去苏州。”

  庄淳月盛情难却,问道:“咱们这儿琵琶有没有?”

  “琵琶……倒是没有。”

  “谁有那金贵玩意儿啊,也就李瞎子有一把二胡。”

  李瞎子不瞎,二胡是普通的二胡,也是李瞎子的命根子,是他爸传下来的。

  带着这把二胡,李瞎子闲下来就拉上一曲,亚马逊雨林的边缘也有了些凄凄切切的氛围,不会有华工嫌他吵,大家都想听点故乡的声音,就像现在,想听一二声苏州评弹。

  二胡倒也和称,只是意境不免凄凉,但也聊胜于无。

  庄淳月问:“能请他出来吗?”

  李瞎子眼珠子是不看庄淳月的,只问:“拉什么?”

  “您会拉《秋思》吗?”

  他不说话,按住琴弦就有乐声流淌,庄淳月缓缓呼吸一阵,唱起妈妈最常唱的那首《秋思》。

  “……

  银烛秋光冷画屏,碧天如水夜云轻。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佳人是独对寒窗思往事,但见泪痕湿衣襟。

  曾记得长亭相对情无限,今作寒灯独夜人。

  谁知你一去岭外音书绝,可怜我相思三更频梦君。

  翘首望君烟水阔,只见浮云终日行。

  但不知何日欢笑情如旧,重温良人昨夜情。

  卷帷望月空长叹,长河渐落晓星沉。

  可怜我泪尽罗巾梦难成。

  ……”[1]

  华工们坐在一起,听着她在这片远隔故土的地方唱起了乡音,歌声细腻绵长,江南的潺潺流水全都流进了心里,弥漫开一片潮湿。

  没有人再说话,连海浪也加入了伴奏。

  吴侬软语似江南故人在烟雨中相逢,唱腔细腻而绵长,小桥流水、乌篷船、白墙黑瓦的房子,好像一闭眼睛就能看到。

  还有人靠在同伴的肩头,怔怔发呆,想到故乡里光脚啪嗒在青石板的孩子,在低矮屋檐下一天天伸头等候归人的老娘和媳妇,低头擦了一下眼睛。

  庄淳月也想起一些事,想起小年时,阿娘在院子里的小戏台上给家人唱《花好月圆》,矮小的她无数官帽椅后边穿梭,和兄弟姐妹们追逐打闹,再没姆妈拉住,手里塞上一把粽子糖,且跑且吃……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一曲唱罢,庄淳月仍旧陷在深深的怅惘中,耳边听到不知是谁的啜泣声,乌云一样的乡愁笼罩在这群人的头顶。

  她和他们,都是有家不能回的颠沛之人。

  发呆的不止这群华国人。

  阿摩利斯站在不远处,听着她将整支曲子唱到结尾,犹不能回神。

  “真好听,和歌剧、香颂都不一样,安静得……我形容不出来,像一个纤弱的女孩儿在窗边仰望着细雨,牵挂爱人,但好像又不够准确。”

  贝杜纳的声音将阿摩利斯从那片无声吞没人的幽湖里捞出。

  像半生的忧愁如细细雨丝一样落在她身上……阿摩利斯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然而开口却是:“没事就去将挖好的壕沟再检查一遍。”

  贝杜纳笑了一声:“典狱长先生和洛尔小姐真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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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作者为什么不设定亲匕首的时候,让我也感觉到?

  庄淳月:二手的亲亲你也要?

  阿摩利斯:……先给了,我再考虑要不要。

  某汪:这个阿摩太狗了……月宝亲匕首,而我,会把订阅我和给我留评的友友们都亲鼠!亲鼠!

  ps:弗朗西斯明天上线,月宝会慢慢发现一切。

  [1]苏州评弹《秋思》作者:黄异庵 ,谱唱:周云瑞

  第35章 巫术

  “什么意思?”

  “有话不直说。您好像也染上了点东方的婉转。”

  二人对视一眼, 贝杜纳识趣地走了。

  他走时留下一句:“做点什么吧,你这个港口伫立一万年也等不到她停泊。”

  阿摩利斯深深吐了一口气,才走上前。

  华工们虽然对洋鬼子脸盲, 偏偏认得这位开着敞篷豪车的长官,纷纷站了起来。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的目光只落在庄纯月身上。

  庄淳月不太确定:“我得去问一下勃鲁姆先生。”

  “不用浪费时间,走吧。”

  庄淳月来不及点头,就被他拉着手臂起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有点急促。

  视线里,那□□头接耳的劳工在视野里快速后退成一个小点, 庄纯月才回头看向阿摩利斯,不明白他这一声不响的动作是要做什么。

  办公室门关上,她心脏陪着猛跳了一下。

  阿摩利斯背对着她, 一手按在腰带上,一手在桌面上撑开五指, 严肃得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交代。

  她呼吸都放轻了,“卡佩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只是突然……想上一节华文课。”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阿摩利斯紧闭了一下眼睛,掩不住懊恼。

  这不是他要说的话。

  他想要像一位骑士一样跪在她面前, 请求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请求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 请求她的唇在他唇上降落。

  这种冲动无时无刻, 在看向她的每一眼。

  可长久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他没有任何资本去拼这场豪赌, 收获的只会是一败涂地。

  可这种清醒已不能维持太久了。

  他恨上帝背弃他这个最虔诚的信徒,不肯告诉他一个终结痛苦的日期,更恨背后那个人,恨她一无所知,不能帮他消减一丝一毫痛楚。

  咬紧的后槽牙让脸上的棱角更加锐利, 背后传来声音却显得格外无辜:“现在吗?”

  庄淳月不懂他什么心血来潮想上个华文课,甚至比她读私塾要迟到时还急。

  转过身时,阿摩利斯已经神色如常。

  “就现在,坐吧。”

  庄淳月又坐回了从前的位置,但手里没有拿教材,又怎么给他上课呢?

  而且她觉得阿摩利斯情绪很不好,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眉眼耷拉着,不甘又脆弱,在桌下抻开自己的腿,高筒军靴挨着她的小腿。

  庄淳月可以确定这种接触只是不小心,所以她小心地将小腿移开。

  那眼睛里的随意淡去,又故意伸展继续贴着她的腿,像是在挑衅。

  反正他腿够长,她想彻底避开就得离开桌子站起来。

  庄淳月这才明白过来,警惕地看向对面——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了?

  她把这种行径当成找茬。

  “刚刚你在唱的是什么?”阿摩利斯把玩着腰上的皮革枪套,那股强烈的情绪仍旧没有散去。

  就为了问这个?难道是犯了他的忌讳?

  虽然莫名其妙,庄淳月还是老实回答:“是我故乡的音乐,苏州评弹。”

  “再唱一次吧。”

  “你喜欢刚刚那段?”

  “还有别的吗?”

  庄淳月点点头。

  “把你会的都唱一遍吧。”

  ?

  庄淳月怀疑这又是在作弄她,跟惩罚她跳舞一样,是对她工作态度不端正,和劳工嘻嘻哈哈行为的不满。

  阿摩利斯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像是找麻烦,他更正:“很好听,我想你再挑一首最喜欢的唱给我听。”

  庄淳月胸口那团气才消下去。

  她也笑着更正他:“不是一首,而是一段。”

  说着,唱起了《描金凤暖锅为媒》

  随着一声娇嗔的“好冷啊——”阿摩利斯倒明白了什么叫酥了半边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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