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提高法庭的公正性,也不至于那么多人被送到南美洲来。庄淳月在心里腹诽。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靠岸的船吸引了。
华工的船已经靠岸,那些因为工作晒得黄到泛黑的脸一个个踩着船板登上码头,个个都是熟悉的轮廓,轻易就让庄淳月能想到家乡的某个人。
每下来一个人,庄淳月就笑着道一声:“欢迎。”
“这小岛漂亮嘿!”
“哇——还有华国人在这儿工作呢!”
他们还稀奇地看着一串串被带下来的苦役犯。
“这么多洋老爷也被关在笼子里了,真新鲜!不做人上人了?”
“洋人不在咱那显威风,在自己国家也是做狗最多啊,这要拿回老家去说,他们怕是还不信呢!”
庄淳月听着先下船的人用带口音张望闲聊,那些熟悉的语调令她不自觉就扬起嘴角,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熠熠生辉。
贝杜纳不期然瞥见,远望了悬崖上的办公楼一眼,才重新回到庄淳月脸上。
他拿出那副和女人调笑的语调:“为了这份笑容,懦夫也敢献祭出他的生命。”
庄淳月不笑了。
自从确定贝杜纳就是那个“凶手”之后,她没事就开始琢磨要怎么复仇,此刻听到他搭讪的话,心里恶心至极。
她冷淡道:“我记得贝杜纳先生和艾洛蒂小姐关系亲密,她应该不想听您夸赞别的女人。”
贝杜纳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是我失礼了。”
这时一辆杜森伯格从远处驶来的,引擎的轰鸣声仿若野马奔腾,码头上的人都张望了过去。
车是敞篷的,庄淳月得以看到正在驾车的典狱长。
阳光、沙滩、豪车和金发的俊美军官,若绘成广告牌贴在大街小巷,一定会让贵妇成为这件商品的拥趸。
车径直停在码头上,倨傲的长官并未给码头上的人或事一个眼神,登船之后将手里的钥匙丢了出来。
车钥匙在庄淳月眼前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贝杜纳手中。
贝杜纳亲了一下,“感谢您。”
阿摩利斯转身消失在船舱里,那辆豪华敞篷车被留在了码头上,华工们哪看过这么敞亮的车,伸长了脖子,啧啧声不断。
庄淳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今天阿摩利斯有事要去一趟大陆。
他离岛之后,她的机会就来了。
庄淳月又忍不住将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车头的老鹰车标告诉她这是一辆杜森伯格。
没见过的车型,大概是今年新产。
狼狗一样长长的前嘴筒,凶悍体型下不乏美学的流畅线条,漆黑霸气的车身将日光反射成一道绚烂腰线,极致工艺与个性化定制的典范,犹如一个身着三件式定制西装的顶级特工,不愧是“汽车王冠上的明珠”。
从M1911到杜森伯格,她不得不承认典狱长在挑选武器和座驾的眼光都不错。
贝杜纳站在她身后:“你看车的视线,似乎比看男人火热。”
庄淳月确实喜欢这辆美丽而充满力量的艺术品,她扭过头,太阳晒着的眼珠呈现出剔透单纯的感觉。
“只是觉得很漂亮,这是什么车?”她由衷赞叹。
“今年最新产的美国车杜森伯格,绝对的惊艳之作,顶置凸轮轴直列八缸发动机,动力强劲,放在赛车场上也是毫无疑问的王者,卡佩阁下喜欢这款车型。”
她又问:“那贝杜纳先生开什么车?”
贝杜纳说道:“我喜欢劳斯莱斯,无与伦比的工业杰作,女性能够坐在车里能安然保持优雅。”
庄淳月并没有在办公楼或住宿区见过任何劳斯莱斯,“您常常驾驶那辆车吗?”
“我在卡宴才会开。”
在这座岛上,贝杜纳不需要去太多的地方,也就典狱长任性,天价的杜森伯格当越野车一样开。
“刚刚典狱长先生把车钥匙给了您,待会儿是由您开回去吗?”
贝杜纳以为她感兴趣:“你想在岛上兜一圈吗?”
“我应该没这个荣幸,”庄淳月要确认的已经确认完了,才不要与他多扯,“看来人已经接完了,那我先走了,贝杜纳先生,再会。”
贝杜纳点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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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明天就回来,别太想我。
庄淳月:能别回得太早吗,或者坠海也行。
阿摩利斯:……
某汪:一个开头提过的人物要登场了。
第30章 车毁
庄淳月一路跟着勃鲁姆和华工们勘探起岛上的地貌。
两人为了铺设电线的事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在中间搭建桥梁,让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交流。
她也有机会将这座海岛了解得更加清楚,顺道看见了那艘被凿沉的海盗船遗骸, 心里不禁可惜。
就这么愣是走了一圈,将海岛勘探完毕,庄淳月的腿已经僵硬地抬不动了。
他们还经过了苦役犯工作的地方,服役的囚犯像非洲结队喝水的动物听到动静,统一抬起了头。
华工们也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看他们。
两伙人只有视线的交流。
“洛尔——”只有特瑞莎低声, 朝她挥了挥手。
托庄淳月的福,她干着一份轻松的活,庄淳月也悄悄抬手和特瑞莎打了个招呼。
不知为什么, 其他人也开始热情地跟她打起了招呼,庄淳月感觉莫名其妙, 只能点点头作为回应。
华工老大对她竖起大拇指,“看来你在这里很有民心啊,能当这群白人的头儿,大妹子是真有本事!”
“他们只是看起来老实, 其实很危险,”
“乖乖, 这些得是杀人越货的狠人吧?女人怎么也有, 她们难道也都杀了人,不能吧?”
庄淳月:“能在这里的最低也是杀人犯。”
“嚯!还得是咱们华人守规矩, 勤卖力气不惹是生非,妹子你可要好好做,要是升官到了卡宴那边去,咱们以后生意可得仰仗你了。”
他又去告诫手下:“你们可紧着点皮,别在岛上乱晃, 不然尸体都运不回老家!”
华工们纷纷点头。
庄淳月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莫说她也是苦役犯,就算典狱长已经给她提供了一份比其他囚犯好太多的临时工作,甚至之后愿意继续留用她,庄淳月也没有在这里熬到成为自由民的打算。
她没有罪,不可能在这里蹉跎十几年青春。
苦役犯们也在艳羡,或嫉妒庄淳月。
“真是体面……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玩腻丢回来呢?”
“看看那水晶一样的肌肤,还早得很呢。”
罗珊娜比之前更加干瘦,长久的恋慕无果和嫉妒折磨得她心焦,梦里总是出现洛尔和那个在她心中神明一样的男人纠缠的画面。
为什么要沉迷她的□□?那简直是对他的亵渎,他应该谁也不碰,长久立在神坛之上供她瞻仰膜拜。
罗珊娜眼珠一动不动,看着洛尔整洁的套装裙,丰润的脸颊,她直直站起来,朝他们走了两步。
伦纳德呼喝着让她坐下,她无动于衷。
一次警告不成,伦纳德用上了枪托。
勃鲁姆先生听到那边动静,不忍心白人女性受到欺负,走过去和伦纳德交涉。
庄淳月没有在意那点小动静,继续走在自己的路上。
初步的勘探结束之后,华工们在合适的地方支起篷布,作为开工和吃饭的据点,老大和勃鲁姆先生在篷布下继续商量方案。
偶尔勃鲁姆会离开去办点别的事。
不需要翻译时,庄淳月就坐在坡上,眺望着码头那一艘船,捻着手里的草叶。
那是劳工来时乘坐的船。
“你知道阿摩利斯这次会离岛多久吗?”她问萨提尔。
庄淳月没有机会将他放回典狱长办公室里,也不再有那个必要,萨提尔的卧底工作因此彻底结束,被她随时带在身上。
萨提尔:“不知道,这似乎是一次临时起意。”
不能掌握更多的信息,让庄淳月有些心神不宁。
萨提尔:“你想今晚就走,对吧?”
她点点头,但现实不允许:“很多帐篷没有搭好,还是会有华工睡在船上,必须再等几天。”
希望不要让她等太久。
“我现在应该把你放在哪里,才能探听到最有价值的消息呢?”庄淳月还得考虑及时回收的问题。
“先不着急,今晚是个对贝杜纳下手的好机会,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路线。”
萨提尔对要做的坏事很兴奋,“今天看到了吗?贝杜纳已经拿到车钥匙了,在典狱长回来之前,那辆车都会是他在开。”
庄淳月与他不谋而合:“今晚确实是个好机会。”
当天傍晚,她就看到贝杜纳果然开着那架杜森伯格去了海岛尽头的悬崖,之后将车留在码头附近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