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_忘还生【完结+番外】(37)

  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树枝和旗帜一刻不停在朝天际的乌云打招呼。

  庄淳月喝下最爽快的第一口可乐时,雨滴如约降临整个世界。

  蓝绿色调一齐在画家的洗笔桶晕染融合,被人泼在玻璃窗上,分成无数道溪流,冲刷过两张贴着玻璃的脸。

  阿摩利斯长腿交错,可乐瓶和她轻碰,欣赏起将天与海相连的雾青阴雨。

  “听说你们东方没有恋爱,只有结婚?”阿摩利斯似不经意问起。

  他是听贝杜纳说的。

  “结婚之前,你们彼此都没有见过,一个中间人介绍,父母看过家世,就可以筹备结婚,结婚那个晚上,新婚的人才会见第一眼。”

  阿摩利斯想问的是:你和你丈夫是不是也是成亲当晚认识的?

  你对你丈夫是不是没有感情?

  庄淳月没想到他一个法国人对华国的婚俗有兴趣。

  她叹了口气:“直到现在,绝大多数还是这样,华国鲜少自由恋爱,多经媒人介绍,双方父母觉得可以,儿女再互相看一眼,若是大家都觉得可以,那就能结婚了,不过,阿摩利斯先生,我记得英法国不也是这样?”

  摩登如巴黎,人们玩乐够了之后,也会在家庭的安排之下,去会见适合结婚的人。

  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提亲,而是男方如果感到满意,就会求婚。

  阿摩利斯点头:“确实是这样……”

  “只要教育能推行开来,这样的情况就能改善,自由恋爱会越来越多。”庄淳月还是很有信心的。

  阿摩利斯没有心思听教育、社会发展之类的话题。

  “你和你的丈夫也是这样成亲的吗,相亲、看一眼,然后结婚?”他还是问了出来。

  在庄淳月回答之前,他又补充一句支撑自己的论点:“连在国外这种陌生的地方都宁愿分开居住,看来你们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不是询问,而是在下定论。

  手握着玻璃瓶子,像紧钳着女性腰部柔美的线条,外壁的水珠催发着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发芽。

  庄淳月听他提及丈夫,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梅晟,登时有些警觉,疑心他又要试探出什么来。

  阿摩利斯却密切关注着她,要隔着眼睛望进她心里,找到最真挚的那句话。

  那一瞬间的呆愣被他捕捉,紧随着一丝丝不被承认的期待。

  东方人大多是“相敬如宾”的陌生人夫妻,或许他们就是其中一对。

  可庄淳月摇头:“不,我和我丈夫是自由恋爱,我们灵魂契合,有相同的抱负,是能相伴到老的存在。”

  这话像烧红的铁钳浸入冰水,脑子里一切沸腾的念头在烟熏火燎之后,期待消散,躁动之后无力地归于平静。

  “你爱你的丈夫?”

  碳酸饮料在阿摩利斯舌面不停刺激,他直接问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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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你和你丈夫一点感情也没有,对吧。

  庄淳月:我们感情很好。

  阿摩利斯:我们?我觉得我们感情很好,而且会越来越好。

  庄淳月:……你是在装傻吗?

  第25章 明了

  庄淳月借着喝的饮料的动作, 用瓶子贴上自己微烫的脸:“当然。”

  阿摩利斯:“我以为东方人会内敛一些。”

  她只是答了个“当然”,怎么不算内敛。

  即使是一个人待着,庄淳月羞于说出个“爱”字, 而且她和梅晟还未互表心意,她脸颊涌上两团淡粉。

  “我们东方人确实不说‘爱’,但有很多方式表达爱。”

  “那说什么。”

  “说月色、说天气、说昨晚睡得好不好,吃饭香不香,我们还会把感情寄托在礼物上, 青丝、红豆、诗文、手帕香囊……不过时代在变,如今手表、项链更受人青睐。”

  “这些你们都说过、做过吗?”

  “嗯?”

  阿摩利斯眉头皱得很深,明明是他开启的话题, 现在却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你的丈夫会和你谈论月色,问你睡得好不好, 吃得好不好,会送你红豆、项链吗?”

  “当然。”

  “你在撒谎。”

  阿摩利斯坐下的椅子往外移动了几厘米,声音突兀破坏了和谐的乐章。

  “你看向右上方的眼珠告诉我,你并没有在回想, 而是在构建一些情节,在我说你撒谎的时候, 你不是皱眉疑惑, 而是眼睛微微放大,震惊, 就是认同。”

  阿摩利斯的眼神似要把她刮下一层做了玻片,在显微镜下细细观察。

  庄淳月指尖已经在揪衣摆,“您还会看表情?”

  她只是部分撒谎而已,和梅晟没有互送青丝红豆那么腻歪,但无话不谈, 两个人之间真实的亲近,她绝不会拿出来与人分享。

  会震惊也只是担心他口中的“撒谎”是要戳穿她根本没有和梅晟结婚的事。

  但阿摩利斯已从容得像侦探抓住了凶犯:“只是一些刑讯用得上的小技巧,你为什么要撒谎?向我刻意虚构一些夫妻亲密有什么意义吗?”

  小技巧……庄淳月已经很不耐烦,这种追问已经到了令人不舒服的程度,可她又不能翻脸。

  “我没有撒谎,只是答得简略,而且我和他心有灵犀,不用说那么多话。”

  “什么叫心有灵犀?”

  “就是不说话,也能知道彼此的选择、感情、志向……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解释……”

  雨声越来越大,她的声音像从调频不佳的电台里传出来。

  “你不会对他失望吗?他在你的案子里没有起一点用处,更不能把你从这里带出去。”阿摩利斯语气锋利,非要从她身上割出一点血来。

  庄淳月不想跟人去谈贬损梅晟的话,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能做什么。

  她只说了一句:“我原本可以不待在这里。”

  这是你们法国的错,不是梅晟的错。

  阿摩利斯却不赞同。

  不待在这里,他怎么遇见她?

  两个人出现在巴黎的时间恰好错开,在那个时空没有相遇的机会,而一个东方人,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才会来到这座海岛。

  她没有丈夫,困在由他管理的笼子里,只有他能伸手搭救,这种相逢怎么能说不是命中注定。

  庄淳月不想谈,阿摩利斯却不放弃:“谁都知道圭亚那是什么地方,假如还有机会回到你丈夫身边,他会因为怀疑你的贞洁而疏远你吗?”

  这句话像精准投掷的冰锥,刺穿了庄淳月的心脏。

  即使她没有真的和谁发生关系,但出了那么多事,贞洁这种东西和她早就没什么关系。

  如果一直待在华国,她会深受困扰,非得拿出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反抗给所有人看,让别人知道她是个多么自尊自爱的姑娘,

  但经过几年巴黎生活,她也受了开放观念的熏染,不再将贞洁丢失认为该以死谢罪,

  不过思想的高度终究不能帮她完全规避痛苦。

  回到华国,她仍然被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安放在不堪和正经人相配的行列里。

  那种对于女性皮肉纯洁根深蒂固的崇拜,让所有人都自认为有义务拿起道德大锤,不遗余力把她捶进泥里,远离天日。

  不至于令她寻死,但很不痛快。

  看着她表情变得愈发勉强,阿摩利斯循着这条裂缝,要抓住他们感情虚假的证明,或者,将这道裂缝扒开,让它裂成一道不能的银河。

  “淳小姐,如果是这样,他还值得你爱吗?”

  这句问话让淳月记起一件旧事。

  梅晟曾经救过一个跳水的寡妇,那寡妇每日紧闭屋门,还是遇到闲汉滋扰,甚至差点被侵犯。

  寡妇怕早晚要出事,哭着还要跳下去,“我这样还活什么劲,难道要等真出事,不能挽回再带着这具污糟的身体去死吗!”

  “贞操之言就如你仇人在山头推下巨石,你应做的是立刻避开,而不是让石头真将你砸死。”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被人说……”

  “你告诉我,若真出事,谁会说你不检点?”

  “巷口的刘大娘……给人带孩子的宋妈,她们还会让很多的人知道。”

  “那些不认识的人说一万句也到不了你耳朵里,数来数去,你每日来往的就几个人,刘婆婆、宋妈这些,平日只怕油盐都不肯借你的人物,你反倒愿意为她们一两句缺德话去死,留父母姊妹这些血亲伤痛,你倒是仁义。”

  “可我一个妇道人家,若不清白岂不是谁都能欺负,所有人只当我不正经,连再嫁都难。”

  “你现下清清白白,难道没惹人欺负?”

  “我……”

  “你只听着,若不怕人知道,我给你做状师上衙门打官司,登报让所有人都知晓你的厉害,再不敢来;

  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去将恶人打个半残,多的是解决办法,可若做跳河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我乡下拖着孩子嫁过三次的姨姥姥都要笑话你,做人都不明白,做鬼更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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