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一点也不想安抚或鼓励他。
“你永远这样,看起来大方让步,还让我选择,你给的选择根本就只有差和更差!”
“这辈子都是这样了,”他很不要脸地道歉,“对不起,让你跟一个很嫌弃的丈夫结婚,生了一个很嫌弃的女儿。”
“我没有嫌弃我的女儿。”
“可她有一半我的样子,你也不讨厌吗?”
“我爱她,跟你没有关系。”
阿摩利斯泄愤一般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才放开了她。
“明天我要陪女儿去龙华寺,我没有逛过上海,你能陪我们吗?”
在她拒绝之前,阿摩利斯又补了一句,“我想让她了解华国文化,但很多我都不懂,怕给她讲错了。”
庄淳月想跟女儿一起,但是——
“我明天要上班……”
“那后天呢?”
她不说话,阿摩利斯就拍了板:“那就后天吧,晚安。”
庄淳月转身上了楼,每走一层,都能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看到他还站在楼下,靠着汽车仰头看她。
庄淳月埋头找钥匙,插进锁孔进了房门,将门在身后关上。
夜风将窗帘吹出海浪的弧度,某一瞬间她想到,庄淳月有种自己或许并没有从那座岛上逃出来的错觉。
她一辈子也逃不出去了。
今晚阿摩利斯的所作所为让她看不明白,但这个人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什么事都不打算做?庄淳月是不信的。
但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想去在意。
洗了个澡,她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阿摩利斯一直站在楼下,看着亮灯的窗户。
窗户上的灯一直不曾关上,他也没有让司机开车离开的意思。
长久的思念根本不是一个拥抱能填补的,他觉得焦躁,在春夜里吹了一会儿凉风,点燃了一根雪茄,猩红的光在夜里明明灭灭,阿摩利斯想让更多更多烟雾进到身体里,将那空落落的感觉堵住。
见也想,不见也想,上帝将他丢进了生死混沌的茧里,但他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
雪茄抽完,福特车也在楼下停了一整晚。
—
第二天庄淳月下楼上班,已经不见了那辆福特车。
她在办公室碰见了廖凯明,他的目光有些躲闪,快步就走开了。
昨晚的人看起来确实是他找的。
廖凯明从雇佣的打手那里知道庄淳月是被一伙法国人救走的,那辆车还挂着法国使馆的旗子。
他可惹不起法国人,更后知后觉庄淳月敢抢他的活,肯定是有更硬的背景,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
今天一天里,廖凯明都想跟她赔罪,可是万一她不知道是谁干的呢,这一赔罪不就撞到枪口上去了?
廖凯明的位置就坐在庄淳月前面,然后她就看他一整天里跟蛆一样在位置上扭来扭去。
办公室里多有人精,看廖凯明这个状态,就知道他是败下阵来了,对庄淳月背后的势力开始想入非非。
一杯热水放在她的案头,一抬头,是那个曾经对她出言不逊的金先生。
“庄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长了一张臭嘴,成天没事爱胡诌几句,您就当我之前都是放屁吧。”
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庄淳月扯出假笑:“您之前说什么,我不记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
廖凯明见金先生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原谅,他也有点跃跃欲试,虽然不能承认打手是他找的,但为之前的出言不逊道歉还是有必要的。
下了班,庄淳月正收拾着桌子,就看到廖凯明挪着就过来了。
“少来烦我。”
她说完这一句,避瘟一样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庄淳月清楚自己昨晚是狐假虎威,才会被人忌惮,不过她才不会说开,就让他继续难受着吧!
—
逛龙华寺这天,庄淳月早早就醒了,穿戴整齐正待出门打车,就看到黑色的汽车已经在楼下等着。
克洛迪尔坐在车里,正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摇头晃脑地跟爸爸学习“冰糖葫芦”这个单词。
妈妈漂亮温柔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克洛迪尔眨巴眨巴眼睛,分明想笑,又立刻把脸扭开,嘴巴噘得能挂两个油壶。
车门被打开,庄淳甜甜地问:“洛洛,妈咪能跟你们一起去玩吗?”
克洛迪尔小手捂住眼睛,喃喃自语:“看不见,看不见……”
阿摩利斯模仿着她刚刚的语调说:“可以,妈咪上车吧。”
庄淳月瞪了他一眼,上车把车门关上。
汽车往龙华寺开,克洛迪尔坐在爸爸妈妈中间,她靠着爸爸的一边,举着糖葫芦要继续吃。
庄淳月拉开她的手,“坐在车上不准吃带签子的东西。”
阿摩利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女儿的安全,就看到庄淳月将糖葫芦从女儿手上,用干净的帕子拔下来,
克洛迪尔突然被抢了冰糖葫芦,还没来得及着急,妈妈又还回来了。
庄淳月摸摸女儿的头发:“这样吃才不会戳到嘴巴。”
克洛迪尔看着冰糖葫芦,嘴巴还在撅着,庄淳月叹了口气,拿起一颗喂给她吃。
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一口一口让妈妈给自己喂到了嘴里。
看到女儿态度软化,庄淳月格外欣慰。
阿摩利斯看着女儿吃完一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也要吃。
庄淳月很不赞成地看着他。
孝顺的克洛迪尔发现了,推推妈妈的手:“爸爸也要,要喂爸爸吃。”
她现在不想拂了女儿的意思,将一颗糖葫芦递到了阿摩利斯的唇边。
阿摩利斯明明可以一口吃下去,非要一口一口咬,吃完了,还要握着庄淳月的小臂,将妻子指尖的糖浆慢慢舔干净。
“爸爸是大馋猫。”克洛迪尔吐槽。
阿摩利斯舌尖在唇角消失,点头承认:“对,爸爸是大馋猫。”
第94章 失望
庄淳月一脸无语地举着自己的手, 但看到女儿态度软化,她的心都化成了一摊水。
“不生妈妈的气了?”
一说这个克洛迪尔就难受,又不那么想和妈妈说话了, “你不要我和爸爸了,我生病了,你都不在……”
她控诉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格外可怜。
庄淳月受不了孩子委屈成这样,把她抱到腿上, 跟她解释:“妈妈没有不要克洛迪尔,只是家里外公外婆身体不好,妈妈是他们的孩子, 要回来照顾他们,照顾好了就马上来找洛洛了。”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那妈妈亲一亲, 没有陪着洛洛,我是坏妈妈,罚妈妈被大灰狼抓走好不好?”
“不要,大灰狼不可以!”克洛迪尔死死抱住她的脖子。
在车上的后半程, 克洛迪尔终于肯原谅妈妈。
她实在太想妈妈了,一个劲儿赖在妈妈身上, 抱着她就是不撒手, 跟她说自己这几个月孤单,多么多么想妈妈。
庄淳月听得眼眶都红了。
克洛迪尔能记事开始, 长到三岁,都没跟自己分开过,她去奥地利本来就难过,自己这个做妈妈的又消失了,这对孩子打击一定很大。
一只手在她眼下轻拭。
庄淳月看过去, 阿摩利斯说道:“也怪我不会照顾女儿,才总是害她不是这有事就是那有事,让你担心。”
你不就故意让我担心的吗?庄淳月想着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一下了车她就赶紧去洗手,顺道将女儿吃花的脸洗干净。
克洛迪尔指着飞檐说道:“妈妈,这里的房子好奇怪,顶上像鸟儿张开的翅膀!”
“那是飞檐,为了保护木头房子不被雨水侵蚀,上面还雕刻了小动物替房子主人站岗呢,走,我们进去吧。”
洗好了小花猫,庄淳月和阿摩利斯一左一右提着女儿悠过了高高的门槛。
龙华寺门口十分热闹,很多人摆摊算卦,也有售卖香烟零食工艺品的,外国人也很多,阿摩利斯带着孩子在这里出现并不突兀。
从正门走进去,第一个就是天王殿,漫天神佛雕刻在云层里,每个佛像都惟妙惟肖,神态飘逸,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尊几乎与穹顶相接的主佛,低垂的眼睑,端坐于千叶莲台之上,神情悲悯。
“哇——”
克洛迪尔脑袋仰得差点将自己带得往后倒。
庄淳月扶住女儿,将她抱上蒲团,“这儿的菩萨很灵验,来了就拜一拜吧。”
克洛迪尔不懂,“什么是灵验?”
“就是你跟娘娘许的愿望,祂会为你实现。”
“跟圣诞老人一样吗?”
“不一样,你跟圣诞老人要的叫作礼物,在这里要的是一个美好的期望,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让你觉得很幸福。”
克洛迪尔还是不太明白,问道:“那妈咪许了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