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早就证明了他前面做出的承诺都是不可信的。
她不能再对阿摩利斯抱有任何信任,再回去她一辈子都要毁了!
可是如果就这么跑了,他会不会又迁怒到梅晟身上?
寒风吹动皮草扫到脸上,在她犹豫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似有似无的雪花,主驾上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动静。
她迈动僵冷的腿走上去查看,才发现他也死了……
等等,死?
庄淳月眼前一亮,这里死了三个人,她为什么不能死?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死了,就不会牵连任何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请托梦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完成的!”
做下决定,庄淳月一面道歉,一面将女人扛起,死去的人身体笨重,又是这么冷的天,想要扛起来实在太难了,她使劲拖着,推着,才把人弄上车。
哆哆嗦嗦在汽车里更换了两个人的衣服,庄淳月将她安放在自己趴过的位置。
下车之后,她将汽车的油罐扎漏,汽油呼啦啦灌在稻草上,摸了摸主驾男人的夹克,很容易就找到了火柴,点燃了稻草。
庄淳月站在上风口,看着风助火势,烧到汽油时火势猛然蹿高,伴随着爆炸声,将整辆汽车吞没。
为了让尸首可信,她甚至把手枪也留在了车里。
现在,她在这个世上彻底死了……
阿摩利斯没必要再去迁怒梅晟,自己也彻底自由了。
火堆让她僵冷的四肢缓和了一点,那匹棕马绳索被她割断,又站了起来,正靠近火堆取暖,打着响鼻。
四野茫茫,前后都看不见村落,庄淳月只能先去收拾女人的行李箱,找出多的衣服给自己裹上,骑马迅速离开了此处。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朝着远离巴黎的方向策马。
在暮夜之前抵达了一个小镇,将马放走,她走进了小镇的主街道。
此时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小镇的正中心亮着一盏路灯,庄淳月靠着路灯柱子坐下来,喘了一会儿,才去摸那封放在女人行李箱里的信。
是一封介绍信。
庄淳月读完才知道,女人是住在巴黎城郊的村庄里村民,父母去世,她拿着亲戚给的介绍信,搭乘了马车准备去巴黎火车站,去往勒芒的修道院,谁知和马夫一起出了意外。
修道院……修道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打算潜伏一会儿,因为身上没有一点钱。
银行账户倒是有,但害怕阿摩利斯会监控。
短时间内她不打算去银行取钱,也不可能找任何人求助,阿摩利斯了解她在巴黎的一切,如果他对她的死亡有所怀疑,一定会监视所有与她相识的人。
虽然决定了去修道院,但庄淳月并没有坐上火车去信封上的修道院,如果有熟悉死者的人,她立刻就会被拆穿,她换上修女的衣服,徒步往巴黎的城郊走。
这个不知名的小镇就有一座矮小破旧的修道院。
她气喘吁吁地倒在小修道院门口,拍打着木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提着马蹄灯的老修女。
“很抱歉打扰您的生活,我是一个被收养的亚洲孤儿,养父母让我去勒芒的修道院去,但半路上我被抢劫了所有的钱财,希望您能收留我一阵,等我联系上修道院的人来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她现在只穿了修女的衣服,冻得四肢通红,说话也磕磕绊绊。
庄淳月也不敢假装一个真正的修女,她说话的方式就不对。
老修女提着灯看了看雪花飘满了少女的肩头,忙将她拉了起来,“孩子,不管明天怎么样,今晚你出现在这里,我是一定会收留你的,先进来吧。”
“感谢您的慈悲。”
庄淳月就这么在修道院里喝了一碗热乎乎的豌豆汤。
到了第二天,老修女就做好了决定:“正好修道院的人手不够,你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但是要帮我们干点活。”
“不胜感激,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于是,庄淳月就这么以修女的身份潜伏了下来。
这是间修道院里只有一位老修女和一位年轻的修女,小镇不大,多个人少个人大家都能知道,所以庄淳月不打算出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倒霉的是,第二天,一群青年带着几个伤员就闯进了这里,老修女一样接待了他们。
庄淳月这才明白老修女为什么要留下她,照顾这几个伤员,光凭两个修女肯定不够,这是把拉她当临时工了。
自己这是千挑万选,跑进狼窝了呀。
她怀疑这些青年就是在圣克卢袭击元帅的人。
这个猜测让她感到分外焦躁。
要是真的,那法国政府肯定在搜捕这群人,到时候搜到这里,自己不一样要被抓起来?
很快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庄淳月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伙人自称义军,那天在圣克卢安排袭击是为了刺杀卡佩元帅,没想到找错了人。
至于杀元帅的原因,则是对其在一战时的指挥不满,认为他错误的指挥造成了过大的伤亡,致使法国青年的断代,更未令法国享受到胜利果实。
好在这群人都不是坏人,只是为了信条一腔孤勇,慷慨壮烈而已,对待伸出援手的修女们都礼貌友善。
庄淳月当天晚上就想跑,怎么也要换一家修道院待着,但苦的是修道院墙壁又高又滑,窗户狭小,只有一个正门。
一个没有受伤的法国青年担起了望风的工作,牵着一条黑狗整天坐在门口望风,老修女也不会把出门采购的任务交给她,庄淳月想跑都不容易。
这样抓耳挠腮到了第三天,又一个严重的伤员被送了进来。
庄淳月听到那些人交代,这个人是被炸药炸伤了脸,整张脸血肉模糊,去诊所包扎过,现在送到这里养伤。
又一个犯罪分子,外面指不定在搜捕他,庄淳月更想跑了。
-----------------------
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换个地方,也一样养伤,还是老婆亲自照顾。
庄淳月:这绷带头男不会害死我吧!
第75章 温柔
雪花又落得纷纷扬扬, 黑色的汽车停在了事故现场。
银黑色的狮头拐杖杵进雪地里,阿摩利斯下了车。
漆黑的车骨架已经覆满了雪,车上焦黑的两具尸首已经被搬了下来, 一具男性,一具女性,和被撞死的马夫摆在了一起。
那具焦黑的女性尸体,阿摩利斯只扫了一眼,
“应该是飞驰的汽车撞了马车上的人, 改变轨迹,撞到了草垛,油罐泄漏引起爆炸。”
“马呢?”
“跑了吧。”
“怎么跑的?”
下属莫名其妙, “吓跑的吧。”
部长转过头来看着他,让下属压力颇大, 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马被绑住,怎么跑的?”
下属这才看向那驾说是马车,更像板车的东西,赶紧上去检查, 仔细对比了绳子的断口,他才敢报告上司:“绳子断口平滑, 应该是被割断的。”
阿摩利斯仰头看着漫天的雪。
在这种地方逃跑, 要想不被冻死,就要有交通工具快速逃离。
这么冷的天, 想把套马的绳子伪装成磨断的样子太难了,所以她在赌。
赌他看到尸体就相信了她死亡这件事。
她没有死。这个念头在阿摩利斯心里太过笃定,甚至把这个判断死死刻在心里,才让他寻找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这辆汽车撞上草垛的方向也不对,他看向雪覆盖的根本不平稳的一块地面, 那是车轮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痕迹。
在爆炸现场有一路血迹指向汽车原本的位置,证明车手是带着伤上的车。
汽车一路过来都开在主干道上,她手里拿着枪,不可能制服不了受伤的车手,唯一可能就是这样子很危险,她在等车手速度慢下来,结果车手已经失去对汽车的控制,撞到了人离开了车道,即将冲下坡,这时候她不得不展开自救。
地上这个突然的折角就是抢夺方向盘留下的,撞进草垛就是自救方法。
车手受伤倒在车里出不来,她不可能也在车里待着,任由大火燃起……
到这时候,阿摩利斯才敢看向那具女性焦尸体,衣服头发已经烧得干干净净,四肢粘连在一起,脖领上依稀可辨早上出门时戴的项链,那把枪也在。
但只要仔细辨认,就能看出这具尸体的体型和她不符。
但是某个不知名的女人。
当时汽车撞倒的不是一个马夫,还有一位女性乘客。
她已经取代这个女人活了下去。
她一定不会往这个女人来的方向跑,怕身上衣物行李可能会被认出来,那就会骑马继续向巴黎方向去,但也不会进城里。
三两息之间,阿摩利斯就完成了自己的推理,现在,只剩考虑——她到底跑到哪个靠近巴黎的小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