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岛上的东方美人_忘还生【完结+番外】(10)

  或许岛上有其他可供她藏身的地方,在港口有船的时候,她就在外边躲起来,再及时溜到船上去……

  想着想着她睡了过去。

  第二天,庄淳月终于可以出门服苦役。

  囚犯生病了可以待在囚室,但不会得到食物,她也要节省一点钱,而且晒一下太阳对她的身体很有好处。

  这时候没有囚犯会故意捣乱,大家都得挣一份吃的,庄淳月只埋头安心干活就是。

  明媚的海岛日光下,她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很快自己就想开了。

  殖民地监狱就是那么乱的,随时有意外发生,她该像淡忘阿红的死一样,不必再去回想那场侵犯,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早晚见怪不怪。

  可惜庄淳月力气小,搬砖慢,旁边的黑人女性胳膊是她的三倍粗,吭哧吭哧地把做好的砖摞在一起。

  做完自己的,她会把庄淳月身边的泥坯抢走了,让她不得不重新去扛搅拌好的泥浆,大大拖慢了速度。

  这样下去眼看她要完不成数量,届时只能祈祷谁突然暴毙,从死人手里抢东西吃了。

  正发愁,雷吉尔突然招呼她:“洛尔,你过来。”

  她抬起头,将落到脸颊边的发丝蹭开,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地走到他面前。

  “你负责给这里的女囚计数。”

  这是一份美差,平常都是修女罗珊娜的差事,为什么这好事突然落到她身上了?

  庄淳月没有多问,坐到了木桌前去。

  罗珊娜就是那位给典狱长写情诗的修女,她因为在水井投毒,害死了半个修道院收养的孤儿被送到这里来。

  即使是犯罪,国家亦无权开除罗珊娜的教权身份,囚犯们都戏谑地称呼她为“地狱修女”。

  此刻被抢了差事的她并没有什么抱怨,只是低头坐到了庄淳月原先的位置。

  黑女看到她坐近,把半湿的泥团匀了一点给她,殷勤地像伺候曾经的白人小姐。

  即使在监狱,白人的肤色也跟照妖镜似的令黑人害怕。

  庄淳月见得多了,并无不平,从容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接过罗珊娜的活计。

  摸着手里的铅笔,她有种又坐在大学教室中的错觉。

  能在国外大学接受精英教育,庄淳月无疑是华国女性中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她本该有一个光明的前程,拥有自己的事业……

  一桩命案,全毁了。

  她的人生到此就成定局了吗?

  不,远远还不到投降的时候。

  “嗨!黄皮,你要是敢记少了我的数,晚上回去我可不会放过你!”

  是那个抢她泥坯的黑人女性在说话。

  庄淳月左右看了看,原来是雷吉尔已经走了,这女囚才趁机威胁她。

  “我可以干脆不记,让你直接饿死。”

  来这里第一天庄淳月就知道,软弱的人只会被变本加厉地欺凌,她不会被任何人威胁住。

  黑人女性紧紧握着拳头:“你一个黄皮,应该在来的时候就丢到海里喂鲨鱼去。”

  庄淳月怜悯地看着她,不明白怎么其他人种帮着白人把其他人踩成下等人,她只说:“不必我去,你们祖祖辈辈从非洲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鲨鱼喂得够饱了,”

  泥坯被狠狠摔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脑子简单的女人被怼得不知道,只能怒摔手上的东西表达愤怒。

  庄淳月继续消遣她:“海里的鲨鱼吃得都带上非洲基因,你要跳下去,说不定它们还当你是同类,驮着你回非洲大陆去。”

  “哈哈哈——”

  庄淳月的话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黑人女性败退,嘴里叽叽歪歪说的不知道是西班牙语还是什么。

  旁边的罗珊娜则低头脱着泥砖,一言不发。

  在分发食物的时候,雷吉尔又从山坡上跑下来,从同事手里接过了分发食物的差事。

  一片干硬的面包伸到庄淳月眼前。

  庄淳月想接过面包,他却移开手,那片面包只是在她眼前扬了扬,示意她的嘴追上去,用嘴叼住。

  原来这就是代价,要她像狗一样被他逗弄。

  庄淳月不去看那片面包,反而盯着雷吉尔看,一味假装智力丧失,看不懂他的意思。

  后面等待发饭的囚犯虎视眈眈,有嘴欠的已经对这对“情侣”调情的行为发出了“问候”。

  雷吉尔发现她意会不到,只能作罢:“傻女孩,这只是一个玩笑。”

  谁要跟他开玩笑。

  庄淳月恶心坏了,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其他人只怕已经将他们的关系猜测得肮脏无比,此刻她的心情像黏腻潮湿的鼻涕虫扒着腿滑了下去,膈应得厉害。

  但再恶心,庄淳月也要吃饭。

  这里是圭亚那,哪个不是臭名昭著,名声远远没有面包重要。

  她接过面包,一言不发地找了个角落。

  但这面包实在难吃,粗糙得揦喉咙,庄淳月自小养尊处优,即使身为留学生,也有帮佣帮她准备中式菜肴,要习惯这种面包还需要时间,

  “或许我该给你点葡萄酒,可怜的小猫。”雷吉尔分完面包,径直坐在她身边。

  庄淳月噎得越发厉害,敲着胸口借势翻了个白眼。

  此时山坡上出现了两个高挺的影子。

  贝杜纳穿着一身卡其色的半袖外套,工装五分裤下是格纹长筒袜子和一双皮靴,手插在裤兜里,风吹动头发,惬意得像在度假。

  阿摩利斯仍旧是军装,扣子扣到了领子上最顶上一颗,笔挺的制式服装在海岛灿烂的景色如一株矗立的冷杉,没有一滴汗。

  他手持望远镜观察海岛四周,然后,望远镜就定格在某一个方向。

  镜筒画面里,是雷吉尔拉着那个东方女人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已经越过了社交距离。

  手指扭转着镜筒的焦距,镜头定格在那张脸上。

  女人正低着头,侧脸柔美,鼻梁不高,鼻尖微翘,她静静地听着男人凑在她耳边说话。

  阿摩利斯怎么记得——她已经结婚了。

  不过要在这个生存,结不结婚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再看,将望远镜交到贝杜纳手上,脱了右手上的黑色皮革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掌泛起一片通红,掌心的薄汗泛着盐粒一样的光。

  贝杜纳眉梢抬高:“您终于也会觉得热了?”

  他并不觉得热,只是手指时常有一种还在那艰涩之处的错觉,那似乎是身体里温度的残存,久久挥散不去。

  很快,贝杜纳也在望远镜中注意到了坡下角落里的狱警和女囚。

  东方女人低垂的眼睛里像酿着醉人的葡萄酒,贝杜纳领会到了那种与西方女人迥异的风情,婉约隽美,让人想和她安静地待一个午后,而不会去想上床的事。

  他忍不住替她可惜。

  她适合生活在水草丰美的地方,一日一日临水自照,在人类造访之时突然惊走,只留下花朵上散落浅浅的星芒。

  “乖女孩……”

  雷吉尔浑然不知长官在看,毛茸茸的大手在庄淳月下巴轻抚,像抚过柔润细腻的胡桃木。

  庄淳月顾不上吃面包,赶紧把下巴扭开,一个冷战抖落满身的鸡皮疙瘩,“雷吉尔先生……”

  “你先听我说。”

  雷吉尔低声说出了昨晚就打算说的话:“我可以每天免费给你吃的,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秘密情人。”

  庄淳月立刻起身后退了几步,说道:“先生,我已经为这份食物付出过劳动了。”

  可说这个有什么用,难道她不用吃下一顿了吗?

  一个狱警要为难她简直轻而易举,这一回庄淳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的钱怎么来的,还不是卖身挣来的,找囚犯当靠山可不是聪明的做法,”雷吉尔扯着她坐下,“听着,你不愿意给一个人睡,那就得几个、几十个人一起睡,那些人连避孕套都没有,孕妇在这里可不会得到豁免。”

  雷吉尔说的并不是假话,要是没有弗朗西斯的交代,这个女人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站不起来了。

  但他愿意为这个黄种女人铤而走险,他将此称之为爱情。

  庄淳月低着头,认真考量着此刻得罪雷吉尔要付出的代价。

  山坡上的两个人将方才的景象尽收眼底。

  贝杜纳感叹一声:“看来这个女孩已经在这里遇见了她的爱情。”

  阿摩利斯只记得那个狱警歪斜的帽子,还有旁逸斜出的头发,连制服都沾着脏污,他的行为和大肆踩踏一边被人精心维护的花田没有区别。

  “卡佩阁下,您就这么走了?”贝杜纳看着身边离开的人。

  “还有工作,让各区区长去办公室见我。”

  “我以为您今天没有工作呢……”

  阿摩利斯没有回应,坐上了身后的汽车。

  车门关上之后,他才垂目去看军裤之下——塞纳河淤堵一样的烦躁,将档位挂起,狠踩下油门,引擎轰鸣,车轮在地面狠狠摩擦出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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