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棂和地面,
“如果不是自杀,那来人很高明,几乎没有留下闯入的痕迹,要么是李茂熟识,自行放入,要么就是真正的高手。”
“如果真是自杀,又是为何...我们并未对他刑讯逼迫,何须害怕至此?”
线索在李茂这里,似乎彻底断了。
“李茂所持所有名册,都已全部上交大理寺。此时对他下此毒手,是不是说明他还知道些什么?又或者他手里还有什么?”
明黎君借口透透气,一个人出了李茂的卧房,在院子里四处转着。
突然,一个小孩自廊下跑出,拽住了明黎君的衣袖。
明黎君对他有印象,方才一行人进李府时,他一直躲在李茂儿媳身后小声啜泣,应是李茂那八岁的孙子。
他一字未发,将明黎君扯到后院偏门处,指了指门上的门锁。
明黎君知事出异常,蹲下身,与他平视,循循善诱,“你是不是在这里见过谁?”
“前日,祖父,老婆婆,这里。”
他点点头,因抽咽着,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老婆婆?你认识那个老婆婆吗?什么样子的?”
“不认识,很老很老,白头发。走路,慢。祖父,好像认识,给她了一包东西,让她快走。”
那小孩努力回忆着,试图跟明黎君还原当时的场景。
“她走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可惜门锁着,明黎君无法让小孩跟她出去指认。
那小孩不以为意,抹了把脸,两步跨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树,顺手指了指。
那是城南的方向。
明黎君的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李茂的死来得蹊跷,看似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方向,实际却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突破口。
李茂在死前秘密见过的老婆婆,会不会就是这两场火灾的知情人?他是否已经预知到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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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呀呀,今日更新赶上了
第30章 浆洗嬷嬷
明黎君和裴昭已经在城南一带寻了许久, 也没找到李茂孙子口中那个老婆婆。
明黎君坐在街角的一处茶摊,这处视野正好,可以看到多年前慈幼局旧址。
“会不会, 她只是路过, 并不住这里?”
裴昭将碗里还冒着烟的热茶一饮而尽,愈发焦急起来, 多日过去了, 案件还是毫无进展,叫他怎么能不着急。
明黎君眼神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废墟上,摇了摇头,
“若是按李茂他孙子所说, 她和李茂这些年也许一直有来往, 是否他们心里都没放下这桩案子?那她一定住在这附近, 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才符合她们的心理侧写。”
“那会不会是李茂死前叮嘱她的那句话起了作用,如今李茂也死了, 她为了自保, 赶在我们之前就离开了?”
“裴昭。”明黎君收回目光, 转而直视他的眼。
“那个人为何要花如此大的代价引你重新调查,因为他笃定你不会坐视不理, 他在赌你的善。
我们如今, 又何尝不是在赌她们的善。
当年的知情人, 如李茂, 如那个小姑娘,如这位神秘的老婆婆,他们同样也有无数机会选择逃跑,选择沉默, 可还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这又何尝不是他们的选择。”
话音正落,只见茶摊的老板娘搓着双手有些无措地靠近了他们:
“敢问两位客官,近日可有要浆洗的衣服?”
见她的视线一直在裴昭和自己腰间来回梭巡,明黎君眼观鼻鼻观心,从腰间掏出大理寺的腰牌,装作不在意地往桌子上一搁,示意裴昭也跟着她做一样的动作。
“浆洗的衣服?老板娘这是何意?”
那老板娘的脸色在看见他们的腰牌后明显缓了下来,尤其是看见裴昭的名字时闪过一丝喜色。
“姑娘不知,我们这附近,住了一位老嬷嬷,浆洗衣服手艺甚好!又干净又快速。这不,冬天冷了,我们寻思着多给她讨讨生意,也能让她多攒些钱过个好冬。”
说着,她指向旧巷尽头一处低矮,存在感极低的民房。
明黎君和裴昭对视一眼,接下她的暗示。
“我们大理寺近期刚好在查大案,刚好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做这些杂活,老板娘放心,今年冬天,我们定让老人家过个好年。”
孔嬷嬷已年近七旬,眼睛几乎老花得看不见,无子无女,独自一人居住。
听见有人敲门,她先是吓得一个哆嗦,犹豫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喊,“谁啊?”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她心中愈发打鼓。
李茂前些日子让她快些走,可是她不甘心,她还没等到该等的人。她这个岁数,若是走了,就真见不到那一日了。
裴昭没有出声,从院子一角利落翻下,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驼背老人,正拄着根简陋的拐杖,艰难地往门口走去。
“孔嬷嬷。”
裴昭悄然靠近,低声在她身边唤,不等孔嬷嬷惊吓出声,他率先将自己的腰牌塞进她手里,自报家门。
“在下乃大理寺少卿裴昭,奉命彻查慈幼局一案,孔嬷嬷放心。”
孔嬷嬷早已老眼昏花,可手上的触感却结结实实地传来,做不得假。她看着眼前那个模糊却高大正气的人影,浑浊的眼中淌下泪来。
“你们,终于来了...”她声音嘶哑,却有着浓厚的情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在看!”
裴昭和明黎君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不时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断断续续地将前尘往事叙述。
“我在那里帮厨,浆洗,待了十多年。可有些事,看明白了,也拦不住。
一开始,只是听说要有什么宴会,选了些机灵漂亮的女娃,不多日就送回来了。
后来,不见的孩子越来越多。
管事的说是被好人家领养走了,可我整日在那院子里,也从来没见过领养的人来。
孩子走的时候,也大多是夜里,哭喊了几声便被捂了嘴抱上了马车。”
说到这,孔嬷嬷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捂了捂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些孩童的痛苦一般。
这些年,她一直孤苦一人,先后嫁了两任丈夫,都因自己无所出被休弃,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对她当年知情不报的报应。
明黎君心里也闷得紧,抬手在她背上抚了抚,继续听她说。
“大火那晚...我记得,那天下午来了许多人,都是生面孔,穿着体面,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和管事的嘀嘀咕咕了半天。
后来,他们走了,半夜的时候就起了那火。
那火说起来特别邪门,好几个地方同时烧起来的,前面后面,院子里,厢房里,哪里都是火,跑都跑不及。”
孔嬷嬷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后脖颈一处可怖的伤疤来。
“我命大,被一根掉下来的房梁砸晕在角落,醒来时火已经快被熄灭,逃过一劫。
但是,我后来跌跌撞撞跑出去时,看见有人从一处没烧起来的偏房里,抬出几个箱子,搬上了候在外面的马车。”
孔嬷嬷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明黎君想给她倒杯水让她歇歇,却被她抬手拦住。
“那些箱子里,装的肯定不是普通物件。后来官府来人调查,管事的和他们一一对名册,说那些孩子都被烧死了。可我知道,根本不是!有些孩子,早就不在了!
当年李茂那小子还只是个打杂的,人还算有点良心,不舍得打骂那些孩子,还总是给他们偷偷塞吃食。
可后来不知怎么,人变得我也有些看不透了。
这些年我们的来往不多,他时不时地会亲自来给我送些银子,我从来没收过。前些日子,他突然叫我过去,说有东西给我,我去了,他给了我一个布包和一些碎银子,叫我拿着钱快走,越远越好。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可我怎么能走?!我留着这条老命,还要给那些亡魂做个见证!!”
说完,她从床板下摸索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递给明黎君:“李茂给我后,我摸着像是书信一样的东西,我这瞎眼也看不清,干脆就没动。如今你们来了,刚好直接交给你们。”
明黎君小心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看不懂的布料手帕,有的绣着梅花,有的绣着文竹,看上去像是女子的贴身物品。
还有一个名册,只是并未明确写名字,而是用了一些代称。
以及,一个同样刻着血色月亮的完整的木牌。
裴昭将包裹小心重新包好,向孔嬷嬷深深一揖。
“嬷嬷高义,此事我们大理寺,我裴昭,定会追查到底。为了安全,也请孔嬷嬷随我们一起搬往他处。李茂的死必然不是意外,我们要抓紧保护一切相关证人。”
就在裴昭带着孔嬷嬷即将走出院门之际,明黎君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问孔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