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朔援军将至,勃律赫才收刀撤离,未能了结那一战,或许留他一命,也成了勃律赫“天下第一刀”名号最好的注脚。
“他还活着?”勃律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活着。”姜荔点点头,“他还说,你要是再踏大朔边境一步,他一定让你有去无回。”
她这话让包括乌维和阿古拉倒抽一口冷气,其余贵族也脸色铁青,惊怒交加。
“哈哈哈哈哈!有去无回?”勃律赫却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他的嘴还是像最老的牛角一样硬,只可惜,二十年了,他老了,刀也锈了,他已经接不住本王的刀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姜荔脸上:“他让你来带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莫非你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不是啊,”姜荔轻描淡写地摇头,“途经平州时遇上,聊了两句而已。”她顿了顿,看向勃律赫,“我看他刀法还行,想来你应该也不错吧。”
勃律赫大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金帐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姜荔面前。他比姜荔高出将近两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想来你应该也不错’?”他重复着姜荔的话,眼睛里翻涌着审视与一丝被挑起的兴趣,“小公主,你的口气,比二十年前的秦松还要大。”
他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她站姿随意的身躯:“秦松当年,至少是用他手中的刀,赢得了说那句话的资格。你呢?凭你摔赢了乌维的那点巧劲?还是凭你这不知死活的口舌之利?”
周围的狄部贵族们屏息凝神,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响。乌维攥紧了拳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的姜荔,既觉得她狂妄得可笑,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期待着她会如何应对父王的威压。
阿古拉额角渗出冷汗,欲言又止,却又碍于大王的威严,只能焦灼地站在原地。
姜荔却只是眨了眨眼:“所以啊,我这不是来挑战你的刀法了吗?”
这话再次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一众狄人耳际。
挑战勃律赫大王?
还是刀?
这大朔公主是疯了不成?!勃律赫大王纵横草原三十载,金刀之下亡魂无数,他的刀法是无数狄部勇士用鲜血验证过的,是中原和草原都公认的“天下第一刀”!这公主即便有些巧劲,摔赢了乌维王子,又怎可能与大王相提并论?
阿古拉眼前发黑,乌维更是猛地踏前一步,急声道:“父王!她……”
勃律赫却再次抬手,阻止了儿子的话。他非但没有动怒,那双鹰目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俯视着姜荔,像是看着一只胆敢向狮王亮出爪牙的幼兽:“挑战本王?用刀?”
“对啊,”姜荔回答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知道你的‘天下第一刀’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狂妄!”
“大王!此女一再挑衅,罪不可赦!”
几名狄部贵族按捺不住,愤而起身,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勃律赫目光如重山扫过,众贵族瞬间噤声,悻悻落座。他重新看向姜荔,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好!很好!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了。你的胆量,配得上你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帐帘外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通禀:“报大王!前往大朔的密使已归,携九公主萧云凝画像回返!”
金帐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帐门。一名风尘仆仆的狄人使者手捧一卷质地考究的画轴,躬身疾步而入,跪地呈上:“大王,此乃大朔宫廷所绘九公主萧云凝画像,请大王过目!”
勃律赫伸手取过画轴,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展开验看,甚至目光都未在其上停留片刻,而是牢牢锁住面前的姜荔,声音清晰可闻:“三日之后,本王将于王庭‘苍狼祭典’之上,接受你的挑战。”
他向前微倾,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迫近姜荔:“若你败于我刀下,便是坐实欺瞒王庭、戏弄我狄部之罪,彼时,你不再是座上宾,而是狄部最卑贱的女奴,你将被铁链缚于阵前,亲眼见证大朔山河如何在我狄部铁蹄下化为齑粉!”
第41章 苹果
话音陡转,那双锐眼掠过一丝嗜血的期待:“若你能接住我三刀,无论你究竟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你便是大朔当之无愧的公主!祭典礼成之时,便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将戴上狄部王后的金冠!”
姜荔忍不住在脑海里对其一剑吐槽:“这不是输了赢了都是他占便宜吗?想得可真美。”
其一剑:“可不吗?不然他还能乖乖放你走?反正真假公主不过是个由头。赢了,你便是他征服欲的最好战利品,输了,你就是他立威泄愤的祭品。横竖他都稳赚不赔。”
姜荔:“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敲锣打鼓送我离开。等打完了我找个机会溜走就是。”
见姜荔没再出言反驳,勃律赫只当是默认,满意地扬手吩咐:“阿古拉,带她去‘明月帐’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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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依令,将姜荔引至一顶宽绰华贵的毡帐前。帐帘由厚实的羊毛毡制成,其上以金线银线精细绣制着祥云托月的图案,这是狄部用来招待最尊贵女客的地方。
“公主殿下,此乃‘明月帐’,是大王专为您准备的居所。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帐外侍女。”阿古拉躬身禀告,语毕,他再度看了她一眼,无声地退出了毡帐。
姜荔在明月帐里转了一圈,正要掀开帐帘走出去,帐外的侍女立刻恭敬出声道:“公主殿下,您有何吩咐?请告知奴婢即可。”
姜荔脚步一顿,隔着帐帘道:“我想出去走走。”
帐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公主殿下,王庭规矩,初来乍到的贵客需先在帐中静心休养,以备三日后祭典。若您觉得烦闷,奴婢可以为您传唤乐师或讲述草原传奇的艺人。”
话虽客气,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姜荔耸耸肩,也没再坚持。她退回帐内,环顾四周。这明月帐内部陈设确实华美,地毯柔软,矮几上摆放着新鲜的马奶和干果,甚至还有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起清雅的香气。
然而帐外,除了两名侍女外,还有数道明显的守卫气息。
“这是把我软禁了啊。”姜荔在识海里对其一剑说道。
“当然了,免得你x到处乱跑到处惹事。”其一剑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紧接着是乌维王子刻意压低但仍显急躁的声音:“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跟她说!”
侍女恭敬但坚定地阻拦:“王子殿下,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公主静修。”
“我就说两句话!闪开!”
“殿下,请不要让奴婢为难……”
姜荔眼睛一转,主动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隙,正好看到乌维试图推开侍女闯进来,而两名看似侍女实则身手矫健的女守卫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面前。
“找我?”姜荔看向乌维。
乌维见她出现,立刻停下动作,脸上表情复杂,憋了一会儿才道:“你……你当真要与我父王比刀?”
“不然呢?话都说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父王的刀有多快?他年轻时就能一刀劈开奔马的脖颈!你……你就算有些力气和巧劲,也不可能接得住!”乌维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去向父王求情,就说你是一时狂妄,认个错,或许……或许还能保住性命,最多……受些责罚……”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姜荔眨了下眼,“谁说我不可能接得住啊?”
“你——!”
“乌维王子,”姜荔笑了笑,仿佛对方只是在瞎操心,“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做,就帮我好好照顾黑风吧。”她又补充道,“记得三天后把它带来参观祭典哦。”
乌维被她满不在乎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气得通红。他看着姜荔那副“你多管闲事”的表情,再想到她在摔跤场上的身手和在草原上纵马的无畏,一股挫败感和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他猛地一跺脚,低吼道:“好!你既想找死,我也拦不住!黑风我会替你养着,等你被我父王的金刀斩于祭坛之下,我就把它的缰绳烧给你!哼!”
他恶狠狠地瞪了姜荔一眼,再不理睬帐外侍女的阻拦目光,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腾腾怒气。
“脾气真差,萧云谏比他温柔多了。”姜荔放下帐帘,叹了一口气后,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在厚厚的地毯上摊成个大字,“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我有点想回去了。”
识海里,其一剑的声音凉飕飕地飘出来:“你还知道回去啊?我看你在这草原上策马扬鞭,摔跤喝酒,跟王子叫板,跟大王约架,玩得风生水起,还以为你早就乐不思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