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姜荔晃了晃手中的油灯,语气轻松,“你不懂规矩呀。”
赵嬷嬷瘫坐在地上,怀里的“密信”滚落出来,姜荔上前捡起,扯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大晚上的,就为了偷这个?”
赵嬷嬷盯着那张白纸,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引她入彀的陷阱,她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殿、殿下……老奴、老奴只是……只是夜间迷路,误入书房……绝非有意……”
陈锋冷哼一声:“迷路到殿下书房,还偏巧打开了暗格机关?”
萧云谏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威压:“嬷嬷是贵妃娘娘身边经年的老人,深谙宫规。当知私闯皇子书房,窃取物件,该当何罪?”
赵嬷嬷吓得浑身冷汗,伏地不住叩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奴鬼迷心窍……老奴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
“正因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才更不能轻纵。”萧云谏打断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纵容嬷嬷此行,他日传扬出去,旁人岂非要说贵妃娘娘御下不严,纵容身边人行此鸡x鸣狗盗之事,损了娘娘清誉?”
赵嬷嬷顿时哑口无言,瘫软在地,眼中只剩绝望。她明白,自己彻底栽了。不仅任务失败,留下了天大的把柄,连贵妃娘娘的名头都被对方拿来堵了自己的嘴。
萧云谏侧首,对陈锋吩咐道:
“陈锋,赵嬷嬷年事已高,夜半‘迷路’受惊,神思恍惚,不宜再劳顿。你亲自‘护送’嬷嬷回颐华宫,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明贵妃娘娘。”
他放缓语调,清晰说道:“代我告诉贵妃,承蒙贵妃娘娘厚爱,派嬷嬷前来指点,然漱玉宫中简陋,恐慢待了嬷嬷,致使嬷嬷心神不宁,竟行差踏错,实感愧疚。为免嬷嬷再出意外,只得将其送回,还请贵妃娘娘勿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事情经过,又将“窃密”定性为“行差踏错”,表面上给了万贵妃台阶,实则将这颗烫手山芋连同铁证一并毫不客气扔回去。此举无疑是当众扇了万贵妃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锋眼中闪过快意,抱拳沉声道:“卑职领命!”说罢,毫不客气地上前,将软瘫如泥的赵嬷嬷一把提了起来。
“不……殿下……不能……”赵嬷嬷挣扎着被强行拖离了漱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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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陈锋押着赵嬷嬷离开后,萧云谏才微微松懈了挺直的脊背,掩唇咳嗽了两声。他转向身旁的姜荔,眼底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问道:“好玩吗?”
原本设局是不需要姜荔扮鬼吓人的,但她非要这般提议,他便也由着她去了。
姜荔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未尽兴:“还行吧,就是她太不经吓了,还没怎么着呢,就魂飞魄散了。”
萧云谏闻言不由失笑,却又引动了一阵低咳,这一次咳得更深了些,苍白的脸颊因而泛起些许潮红。
一旁的福德见状赶忙上前,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夜深露重,凉气都透进来了,您快回内室歇息吧。陈锋已经去了颐华宫,后头的事自有老奴盯着。”
萧云谏点点头,对姜荔道:“姜姑娘也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说完,他才被福德小心搀扶着,慢慢踱回内室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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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陈锋已自颐华宫复命而归。据他禀报,赵嬷嬷被押送回宫不久,颐华宫内便隐隐传出器物碎裂的尖锐声响,想是万贵妃勃然大怒。
萧云谏闻言,只轻轻摇头道:“随她去吧,至少经此一遭,这位娘娘不会明面上再往漱玉宫塞人了。”
众人心中稍安。
然而没过多久,漱玉宫门便被再度叩响。
这次进来的是六皇子萧云澜。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宝蓝锦袍,披着银狐裘,两名侍女垂首敛目,紧随其后。
“早啊,七弟。”萧云澜唇角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祈天大典上七弟耗神不少,昨日听闻又闹了不小的动静,连颐华宫那边都惊动了。为兄放心不下,特来看看。”
萧云谏轻咳两声:“有劳六皇兄挂怀。不过是些宫人疏失、行事莽撞的小事,扰了皇兄清静,是臣弟的不是。”
萧云澜仿佛没听见萧云谏的客套,目光在院内逡巡,很快便锁定了正抱臂倚在廊柱旁,一脸“怎么又有人来了”表情的姜荔。
“姜姑娘,”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将意味悠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近日宫中时不时会听闻你的传言,都颇为精彩啊。”
姜荔“哦”了一声,她当年一剑光寒十九洲的时候,名号能止小儿夜啼,这算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七弟身子骨弱,恐怕难以时时护你周全啊。”他忽然话锋一转,故作随意地侧身指向身后两名容貌娇美的侍女,“哦,方才忘了引荐,这两位是珍珍与怜怜,勤快机敏,规矩也极好。”他目光转向萧云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七弟,我用她二人换你这位姜姑娘,如何?”
此言一出,福德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一丝愠怒,连陈锋都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萧云谏上前进步,不露痕迹将萧云澜与姜荔隔开,声音温和但疏离:“六皇兄说笑了。姜姑娘并非物品,何来交换一说?臣弟宫中人事简陋,无需劳皇兄割爱。”
“七弟,”萧云澜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非是皇兄多言,你总该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罢了罢了,既然七弟不舍,为兄也不便强求。只是还望七弟与姜姑娘记得,若遇变故,我萧云澜这里,总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他转身,漫不经心地朝身后两名侍女瞥去:“你们……”
萧云澜刚开口,姜荔突然打断了他:“八戒,你宫里是不是还藏着个叫‘爱爱’的?”
“八戒?爱爱?”萧云澜身形一顿,他转头看向姜荔,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眼里却阴晴不定,“姜姑娘这称呼倒是新鲜,不知有何深意?”
姜荔眨了眨眼,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解释道:“哦,八戒是一只猪妖,贪财又好色。有一回啊,跑到一个富贵人家想当女婿。那家里的老夫人就把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叫出来让他挑,名字就叫真真、爱爱、怜怜。”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云澜和他带来的两名侍女,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老夫人和三位小姐,根本就是菩萨化身,特意下凡来考验他的!见他贪图富贵美色,菩萨们现出原形,用捆仙绳把他绑在树上。”
“所以啊,”她拖长了尾音,睁大眼睛看向萧云澜,“六殿下,您可得当心点儿,说不定夜深人静时,她们就会现出菩萨真身,把你捆个结结实实带走。”
萧云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身后的珍珍与怜怜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互相靠近了一步,好像她们真的会当场现出原型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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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的偶像是猴哥,所以对西游记很熟悉。
宝子们国庆快乐[撒花]
第24章 雪与血
萧云澜活了这么多年,在皇宫内听过明枪暗箭的讽刺,受过夹枪带棒的指责,却从未被人用一只猪妖的故事,如此荒诞地羞辱过。
见萧云澜脸色越来越差,萧云谏适时开口道:“六皇兄,姜姑娘平日爱看话本,常说些乡野奇谈,并无他意。皇兄雅量,想必不会与之计较。”
萧云澜的目光从姜荔脸上移开,落在萧云谏沉静的面容上,嗤笑了一声。
“乡野奇谈?有趣,当真有趣。”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银狐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七弟宫中有此妙人,难怪近来气象不同。也罢,为兄今日还有事,便不久留了。”
他回头,目光冷冷扫过身后两名侍女:“还杵着做什么?等着变成菩萨吗?”
珍珍怜怜慌忙低头跟上,逃也似的离开了漱玉宫。
陈锋上前将漱玉宫的大门合拢,哼了一声,低声道:“六皇子终日不学无术,沉溺声色,今日竟还跑到漱玉宫来胡言乱语,真是愈发荒唐了。”
“到底是真荒唐,还是假藏拙,谁也说不清。”萧云谏轻轻摇头,语气淡然,“他一向如此,不必太过在意,照常做好宫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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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宫重归短暂的宁静,众人各司其职,只有姜荔偶尔抱怨几声“有点无聊”。
其他人也按兵不动,短暂的安宁像一层薄冰,覆在漱玉宫之上,也笼罩着整座皇城。宫内宫外,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投来视线,仿佛都在屏息凝神,静待着那个悬而未决的“今冬”降临。
天气越来越凉,萧云谏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看得福德忧心如焚。宫中炭火几乎整日不息地燃烧着,生怕他的病情再度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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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还是降临了,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幕无声飘落,将漱玉宫染成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