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上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放了把伞在包里。学府苑的房子很近,走过去也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徐倩这才放心地点了下头,但就在转头的瞬间,目光被一道银光吸引。
“汀汀,那是……”她诧异地指了指孟汀左手的位置,语气难以置信。
她看了什么?!
她这个小姐妹的手上,竟然出现了一枚婚戒?
孟汀很显然也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动作匆匆,不会被徐倩发现,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闪到了徐倩。
“这个啊,”幸好她反应灵敏,立刻就压住眼底的情绪,淡定道,“装饰品而已。”
说着,还非常真诚地摘了下来,摊在手心,展示给徐倩。
徐倩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x。
只道自己最近怕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看到个戒指都想着是婚戒。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爱美,拿戒指当饰品也是常事,上次她买了个小雏菊的戒指还安利给了孟汀。
更何况,她的孟汀这样孤洁冷清,不食人间烟火气,怎么会轻易结了婚。
着急放假的心情取代她想要仔细研究戒指的念头,换好衣服后,她匆匆给孟汀道了个别,骑着小电炉出发。
因为下雨的缘故,观众也早早退场归家,人潮一瞬间散去,空荡荡的剧院显出几分萧索意味。
孟汀一边低头走出大门,一边在包里翻找雨伞。
两遍过后,她绝望地发现,包里根本没有雨伞的影子。
这时她才想起,出门前,她检查工作证的时候,随手在玄关处放了个东西。
不是雨伞又是什么!
站在檐下看了会雨后,她决定一路小跑回去,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能淋到哪里,她小时候,可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雨天。
抬眸间,视线忽然被攫住。
迈出去的脚步瞬间顿住,她茫然地抬了下头。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右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冷冷清清地立在混沌的雨幕中。
肩宽,腿长,背阔,冷清又落拓,像是一幅色彩渲染得极为出色的水墨画。
对上她目光的一瞬,男人掀起眼帘,目光深邃又显得冷沉,直落落地打在她的眼底。
孟汀愣了一瞬,眼睛里的诧异不言而喻:“你怎么……”
下一秒,雨中的男人靠近,将伞撑在她的头顶,缓缓抬了下眸,嗓音透过薄薄雨雾,冷冽低沉,“纪念日,不该回来?”
孟汀睁大眼睛看他,却不敢多回话,直到一旁的黑色轿车驶过,将两人都载上后,她才非常小声地唤了声:“谢砚京。”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语气很淡,却有种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期待。
疏离嗓音淡淡响起,像是溪谷里的泉水,带着很明显的凉意,“刚到。”
听到这,孟汀原本亮起的眼眸,很明显地黯淡了一下。但很快,眼底的这点情绪被压下去。
车子很快便行驶到了望公馆。
谢砚京先下了车,他是君子,是绅士,所以每次下车,都会站在一旁,扶着她的手。
只是这次,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时间比往日更长了些。
孟汀这才想起,自己摘下对戒给徐倩看后,竟然忘记重新戴回去。
“等我一下。”她着急地扭了下头,正准备翻包,指尖却忽然被那道力量攥紧。
“这次就算了。”
“下次记得。”
接着,不等她反应,便被她牵着入了宴会厅。
宽敞整洁的大厅中,暗香浮动,华丽的长桌上备好了琳琅的菜肴。娇艳的玫瑰插满了白瓷瓶,酒杯中,烛火跳动,熠熠生辉。
谢砚京很会过这种纪念日。
去年是传统中式,前年是英式,今年便换成最浪漫的法式。
常年出入各种外交场合,他对这些菜系的了解不能再正统。
前菜是煎鹅肝搭配覆盆子酱,刚一上完,谢砚京就开了瓶红酒,法国私人酒庄里的陈酿,带着历久弥新的醇厚。
看到谢砚京端起酒杯,孟汀也尝试着抿了一口。
但就这么一小口,就露出不自然情绪。
她不常喝酒,小时候家在南方,只尝过祖父酿的米酒。那酒甜津津的,不辣人,也不伤人,再加上那么一勺桂花酱,好喝得不行。
后来,第一次喝红酒,还是跟着谢砚京来到京市后。
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那样高级的宴会厅。
宾客们个个光鲜亮丽,西装革履,仪表堂堂。茶歇餐桌上琳琅满目,到处都有穿着燕尾服询问她需要不要香槟的侍者。
她好奇,就跟着要了杯。
不过只尝了一口,就被彻底劝退。可她又不好意思放回去,后半程,只能端着酒杯尴尬地来回。
最后还是被谢砚京看到,训了句:“小孩子,不要轻易喝酒,懂吗?”
孟汀怯怯地低下头,有些不懂。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喝酒,为什么不在进门前告诉她,非要在她尝试之后才告诉她。
可他最终还是接过她手中的酒,帮她饮尽。
有人问起两人关系,他只笑笑,轻轻巧巧地避开话题。
他在这样的名利场多年,掌握话题的方向是最基本的能力。
更何况,他本身就足够干净,是天然的流言蜚语绝缘体,孟汀那次的出席,自然没有引起任何的涟漪。
只是错过了那次机会,她再也不知道她在他眼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孟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次她没把握好,直接喝了一大口,一瞬间,味觉被刺激得不像话,眼角也变得湿润。
放下酒杯时,对面传来轻描淡写的一句:“不会喝酒,也不用勉强自己。”
孟汀抬了下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只见他不经意地转了下手上的对戒,并没有其他的话。
少女则再次垂眸,微动的眸光中,压了几分短暂的黯然。
掌心浸出几分潮湿,不自然地揪了下桌布流苏。
果然,三年过去,她在他的眼中,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够成熟,自然也没有理由光风霁月地站在他的身侧。
第6章
吃完晚饭,他挑了张唱片,两人一起跳了会儿舞。
他是跳舞的好手,就算是孟汀有古典舞的底子在,跳起这样的交际舞,也完全比不过他。
比不上他的优雅,他的矜贵,他的力量,他的掌控。
最后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加上红酒的后劲,半个人都贴在他胸前的位置,随着音乐,没什么韵律地摇摆。
谢砚京的身材很好,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肌肉线条很清晰,腹肌明明很薄,却有一种独特的冷硬,贴上去的时候,极具安全感。
他不知道抱着她晃了多久,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带去了卧室。
那晚当然也做了。
但凡回国,就没有空下来一天过。孟汀不懂他这个人的精力为什么会这样好,明明他也是工作了整整一天,却一点儿也不累。
最终还是孟汀败下阵来,软声让他慢一点,再慢一点。唇齿被微微碾过,最后连这一点声音都被他吞没。
她就在这样朦朦胧胧的光影中睡了去。
又一个纪念日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空还没有放晴。
孟汀下楼后,诧异地发现谢砚京竟然还在。
他正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看文件,阴雨天,整个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明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分明的五官上,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明明没睡几个小时,他却不见一丝惫态,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听到孟汀的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她道:“过来。”
孟汀乖乖走过去,顺着他大腿的位置坐下来。
她的体重很轻,坐上去的瞬间,宛若蝴蝶轻落花瓣,谢砚京也就顺势揽了下她的腰,本意是想让她靠的更稳固一点。
他的力道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腿上的那位还是轻轻蹙了下眉。
男人微拧下眉,低声道:“怎么,这里疼?”
孟汀垂下眸子,小声“嗯”了下。前两天排练本来肌肉就足够疲惫了,昨晚又被他带着解锁各种动作,是个人都会有些反应。
谁道此刻的谢砚京不仅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姿态随意地往后靠了靠,有些x促狭道:“让你垫着枕头你又不肯。”
“……”
孟汀知道和他争辩不过,越聊下去,话题怕是越奇怪,于是抿了抿唇,很生涩地将话题往正事上偏:“你今天不上班?”
“晚上去。”
他虽答得漫不经心,手上的力度却完全没有了,完全依靠腹部的核心力量撑着她。她身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些,整个人也更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