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只觉得眼花缭乱,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修士,和如此繁华的修仙集市。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队身着金色华丽服饰、神情倨傲的修士昂首阔步走来,为首一人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宝珠的折扇,腰间玉佩流光溢彩。他们周围跟着几名气息沉凝的护卫。
“是瀛洲岛的人。”宋砚书低声道,“瀛洲岛富甲一方,行事向来高调。”
那瀛洲少主模样的青年目光扫过他们这一行人,原本还有些不屑,但在瞥见他们太华宗的服饰时顿了一瞬,立即收起扇子,堆着笑带人迎了过来。
“诸位,可是太华仙宗道友?”
谢长胥面色平淡,目不斜视,只微一颔首,便带着弟子们走了过去。
“……”
那瀛洲少主僵在原地,顿时脸都青了。
云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是谁说的要低调行事来着?
大师兄他……该不会以为这就叫做低调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娇笑声。
几名身着粉紫纱衣、容貌妩媚的女修说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香风袭人。她们的目光落在气质清冷、容貌神俊的谢长胥身上,其中一人甚至大胆地朝他抛了一个媚眼。
石猛他们几个都有些面红耳赤。
然谢长胥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些都是空气,径直走过。
云昭偷偷瞄了大师兄一眼,见他依旧那副冰山模样,心下莫名有点想笑。
又行了一段,路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石碑,碑上灵光流转,实时滚动显示着一些名字和积分。
不少修士聚集于此,当太华宗一行人经过时,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和议论。
“快看,太华宗的人到了!”
“嘶……那位x白衣负剑的,莫非就是‘霜寒剑君’谢长胥?”
“定然是他!这般风姿气度,除了他还会有谁?”
“不知道这次仙盟大会,谢长胥会不会出手……”
“有他在,其他人怕是只能争第二了……”
“他身后那些弟子看起来也都不弱啊。”
人群下意识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许多修士的目光投来,其中大多带着敬畏、好奇,以及渴望挑战传说人物的战意。
云昭跟在后面,看着周围各宗门派修士对大师兄和宗门露出的敬畏态度,心里不由得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
原来,太华仙宗在外面这么有面子!
第37章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周围的喧嚣稍稍减弱,建筑也变得更为规整肃穆。
终于,在一处栽种着灵竹的清静院落前,杜仲和屈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大师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杜仲上前禀报。
谢长胥微微颔首:“辛苦了。”
众人步入院落。院子颇为宽敞,房间足够每人一间,陈设雅致干净,灵气也比外面更加浓郁,显然布有聚灵阵法。
“各自回房休息。”谢长胥吩咐,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最里侧的一间静室。
关上静室的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谢长胥走到蒲团前,正准备打坐调息,再将今日玄冥教那骨幡一事传信符发回宗门。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刹那——
一股暴戾的意识如同被囚禁的凶兽,猛地冲撞着他设下的神识封印!
“谢、长、胥!”
夙夜的声音不再是懒散的讥讽嘲弄,而是带着一种暴戾疯狂。
“你把本尊关了多久?!嗯?!”
强大的魔念疯狂冲击着识海,让他灵力翻涌。谢长胥眉头紧锁,脸色微微一白,立刻运转心法加固封印。
“你以为封印本尊就没事了?”夙夜的声音嘶哑而危险,“你封得住本尊一时,封得住一世么?”
谢长胥冰冷回应:“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夙夜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说,若本尊此刻不惜代价,强行冲击你这身修为……你还能不能稳住?到时候在仙盟大会上,让整个修真界都看看,太华仙宗首徒走火入魔是个什么模样,那场面,应该很有趣吧?”
他话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你敢——”谢长胥语气沉冷。
“你看本尊敢不敢!”夙夜冷笑着打断他,魔念的冲击更加疯狂剧烈,几乎就要冲破谢长胥身体。
静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谢长胥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紧闭着眼,额角有细微的青筋隐现,与识海中那股疯狂的力量无声对抗。
然而,夙夜这次意志异常坚决,甚至不惜燃烧魂力来冲击封印,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谢长胥脸色愈发苍白,打坐的身形摇晃,唇边甚至渗出一丝血色来。
半晌,谢长胥紧攥的手缓缓松开。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待如何?”
夙夜也没好到哪儿去,在他识海里奄奄一息地瘆笑:“本尊要你……现在就去找小师妹!本尊要你亲口对她说,你心悦于她!”
“荒谬。”谢长胥冷斥,周身寒气四溢。
“呵?不去?”夙夜尾音危险地上扬,才刚平息的魔念再次蠢蠢欲动,大有不惜与他玉石俱焚的架势。“那今夜,你我便一同试试这道心破碎的滋味吧!”
谢长胥下颌紧绷,沉默了良久。
屋外月色宁静,竹影摇晃,仿佛与室内剑拔弩张的对峙隔绝成两个世界。
半晌,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院中月色如水,其他弟子的房间都已熄了灯,一片寂静。
他的身影融入清冷夜色,衣袂划过,朝着云昭下榻的客舍小院走去,最后,脚步无声地停在云昭的房门外。
院中空寂,那扇属于云昭的窗户已然熄了灯,一片漆黑。
屋内,空无一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又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冰冷。
“不在?哼,本尊就知道,她定是又被哪个臭小子给拐出去了!”
识海中,夙夜的气息疯狂躁动,“就在这儿站着。本尊没让你走,就不准动。”
谢长胥薄唇紧抿,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走到院中那株古树下,身影几乎与浓重的树影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影偏移,夜露渐重。
他不知站了多久,像一尊被遗忘在夜色里的石雕,只有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愈来愈盛。
……
直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云师妹你看,这璎珞环戴在你发间肯定好看!”
“那家铺子的灵果蜜饯太好吃了,明日我们再去买些可好?”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正与袁琼英、楚瑶挽着手,眉眼弯弯说着话的云昭,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沁着凉意的眸子里。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大、大师兄?!”楚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袁琼英也立刻敛衽行礼,神色微凛:“大师兄。”
谢长胥的目光掠过她们,最终落在云昭写满心虚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平白让周遭温度降了几分:“去哪了。”
云昭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就……就和师姐她们去坊市逛了逛……不知大师兄会来……”
夙夜在识海里发出冷嗤,“姓宋的肯定也在!”
谢长胥胸腔中那股无名躁意翻腾得愈发厉害,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此地非宗内,夜间外出,须知会一声。”
“是,大师兄,我们知错了。”袁琼英赶忙应道,随即拉了拉还有些发愣的楚瑶,“大师兄,那我们先回房休息了。”
两人行礼后,快步走向各自的房间。
院中顿时只剩下谢长胥和云昭两人,气氛更显凝滞。
夙夜烦躁不耐地威胁:“快说。快对她说啊!”
谢长胥站在那儿没动。
云昭偷偷觑着谢长胥冷峻的侧脸,手指在袖中悄悄捏紧了某样东西。迟疑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一步。
“大师兄……”她声音带着点紧张。
谢长胥垂眸看她。
只见小姑娘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双手递到他面前。那是一枚剑穗,素白的流苏间精巧地编织着几缕罕见的深蓝冰丝,末端系着一颗润泽的玄色灵珠,样式简洁却别致,在月光下隐隐流动着纯净的水灵之气。
“这个……是给大师兄的。”她低着头,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在自在地道,“我看着,觉得很配昭明剑……就、就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