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阙听见了,回过头来,面无表情道:“我想是没有。”
姜涿微微失语,她到底把主子想成什么人了?
虽说一开始就给喂了毒药,但那是不得已而x为之,他们的大计牵扯甚多,绝不能毁在任意一个人手中。
绵苑稍稍放下心来,把软垫挪过去,到顾寒阙身边挨着。
坐在前头能看得更清楚,舞娘们训练有素,扭着腰肢,裙摆飞扬,配合着屏风后的乐师舞动。
这般纵情声色的场面,绵苑自然是没见过的,一时有些稀奇。
然后她的脸突然被一只手掰了过来。
顾寒阙距离她极近,低沉的嗓音就响在耳畔,道:“你表现得太格格不入了。”
“啊?”绵苑不由愣住。
再抬眸打量其他人,才发现情况不对。
几杯黄汤下肚,这群人已经抛掉了彬彬有礼的伪装,搂着陪酒调笑,虽说不至于放浪形骸,但坐姿已经歪斜。
这便显得他们这桌有些突兀,小侯爷脊背挺直,而他身边的婢女睁着大眼睛欣赏舞蹈。
仿佛是来看热闹的。
绵苑一脸无辜,和他大眼瞪小眼。
主子也不事先提点,她哪里知道要做什么,以老太君的身份和辈分,从未出现在这种场合,她也就只会倒酒了。
顾寒阙对此倒是不意外,她心思浅显,本就对她没有其他指望。
“别盯着他们看,看我。”
“哦……”还不让看表演了。
绵苑不敢有异议,微微侧过身来,只对着顾寒阙一人看。
蔓语有句话说得对,相处多了就没那么害怕,她现在都敢细瞧他的脸了,甚至在心里琢磨,那人皮面具从何而来,如何佩戴?
绵苑之前吓破了胆,一心顾着保命,哪里敢琢磨顾寒阙的身份。
这会儿回过味来,他真是相当厉害,也浑身是谜。
给她吃的毒不知是何物,这几天她跟没事人一样,并无任何不适,原本提心吊胆,渐渐往下放了放。
顾寒阙不想让她干看着,取过一个空杯放到她面前:“喝。”
本想让她喝茶,谁知绵苑以为她要跟其他人一样,做出陪酒的架势,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水。
老太君闲时爱饮酒,她们几个婢女偶尔会陪着,酒量尚可。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一杯下肚,略感心浮气躁。
绵苑一手捂住胸口,心跳加速,有点上头。
她察觉不对,再烈的酒也没有下肚就晕的,忍不住偷偷抓住了顾寒阙的衣袖,磕巴道:“小侯爷,毒药发作了……”
顾寒阙抬眼凝视她,小姑娘面色泛红,艳如桃李,眸色惊慌。
他给她吃的根本不是毒,倘若她有告发举动,他会直接解决掉她,绝不手软。
至于现在……
“是熏香的缘故。”
纨绔子弟助兴用的,药性浅淡,只是她反应比较大,其中估计有自己吓自己的原因,给紧张出来了。
绵苑生怕下一瞬就肠穿肚烂了,眼巴巴望着他:“小侯爷救我……”
“……”
顾寒阙无法,抬手圈过她细韧的腰身,借着亲昵动作遮掩,往她嘴里塞了一枚清心丸。
绵苑只当自己吃了解药,埋首在他怀中,可算安心了。
然后越过顾寒阙的肩膀,瞥见了姜涿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
绵苑:?
姜涿一脸深沉,再次觉得,老太君送来的三个婢女,不堪大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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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快哭了
鄢国皇室奢靡成性,即便皇子们白日饮酒作乐,御史台也不好参奏他们。
因为陛下也很喜欢设宴,宫中的铃兰阁可谓是夜夜笙歌,纵情声色。
酒意正酣,三皇子把他新得一斛珍珠亮了出来,果然是又大又圆,品相难得。
在座皆是不缺银钱的主,但有些珍品,即便真金白银都难买到。
众人见状纷纷夸赞,艳羡不已。
而三皇子如此志得意满,不仅是有人给他献上珍珠,更因为他的父皇有意交予一份重要差事给他。
那便是监管军器营。
但此事还需顾寒阙点头才行,他身为三军将帅,军器营与将士们息息相关。
老皇帝没有把它交给同一个人监管,以防将军权柄过大,却不代表顾寒阙不能过问。
此次西蛮战败后给的赔偿事宜,商议许久,实在拿不出更多银两,其中一部分以精铁代偿。
西蛮产矿,武器精良,这才支撑他们与鄢国经年累月的对战。
当然,武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没能尽快结束战争更大的问题还出在鄢国内部。
无论如何,如今战事停歇,对方既然要赔精铁,鄢国不会拒绝。
三皇子这么想拿下监管权,自然是因为有油水可捞。
酒过三巡,他便借故把顾寒阙请到楼上说话。
姜涿和绵苑也上去了,不过主子要摒退左右相谈,他们就在小间里等候。
管事的准备了一壶好茶,糕饼馃子一应俱全,画舫的二楼临窗眺望,景致更佳。
等管事的离开后,姜涿趁机提点道:“你身为小侯爷的贴身婢女,应该机灵一点。”
绵苑想了想,回道:“方才我的毒发作了,纯属意外。”
“你……”姜涿又不能揭主子的老底说她没中毒,只得重复:“反正要有眼色,机灵一点!”
“好的。”绵苑乖乖点头。
不一会儿,顾寒阙便出来了,随手把一个锦盒递给姜涿拿着,他们打道回府。
绵苑眼里有活,扭头问姜涿:“需要我帮忙拿么?”
论资排辈她最末,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她来就是。
“不需要。”姜涿拒绝了她。
盒子里装的是方才三皇子展示过的珍珠,此乃贿赂小侯爷之物,怎么能给她拿着。
万一有什么差池,他难辞其咎!
绵苑一概不知,既然问了不需要,那就不拿吧。
回府后,顾寒阙径自去了书房。
书房目前对绵苑而言,还是禁地,不允许靠近半步。
姜涿把盒子里的珍珠倒出来,口中啧啧有声:“这么大的珍珠有价无市,就轻易送给小侯爷了。”
俗话说珠光宝气,天然珍珠的光彩当真十分夺目。
顾寒阙可没有站队,更不可能表示去支持三皇子立储,他只不过稍微透露出自己爱财的一面,且在军器营的监管权一事与他达成共识,好处便源源奉上。
除了这盒珍珠,还有上次送来的金器玉器等物件,样样价值不菲。
“把它处理掉。”
顾寒阙写了一封手令,连带珍珠一同秘密送去万钰楼。
无人知晓,京城最大的万钰楼与他有干系,并且暗地里还能‘销赃’。
朝堂上下,贪墨者众多,促使了万钰楼的存在,即便没有它,也会有其他楼。
而顾寒阙背后有一群人,当年没能死绝的顾家军,他们饱含血泪潜伏已久。
顾寒阙需要很多银子,也需要一个不太清正的人设。
倘若一味的明哲保身两不沾,握着兵权做那刚正不阿的忠臣,那才是格格不入,还可能因为碍路而树敌。
西蛮要赔精铁,三皇子要监管权,而军器营一惯的作风,顾寒阙比谁都清楚。
早在十几年前就有精铁被替换的先例了,如今只怕是更加严重。
以粗铁毛铁代替精铁,或是回收的重炼铁,把那铁锈一块重熔了。
重炼铁常有砂眼,淬火时易开裂,那也不妨事,在外层包裹上薄薄精铁,便可偷天换日。
精铁昂贵,牟利巨大。
长宣侯府子孙三代是怎么死的,与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兵器易断裂易生锈,军饷从上吃到下层层克扣,没有被西蛮一举攻破,只能说鄢国人多,气数未尽。
方昭年战死时,顾寒阙带着医谷的人去迟一步,最终收殓了他的尸身,自己取而代之。
他成为新的小侯爷,悄无声息掺入自己的兵,第一件事就是更换武器。
这才有了凯旋归京的胜利。
顾寒阙知道三皇子要做什么,他收了贿赂,让他去做。
然后暗地里再以买家的身份,买下精铁,把这批材料转到自己手中。
至于银钱不够——
这么大一批精铁,要买下来可不便宜,那就劫了三皇子的宝库,取之于他用之于他。
正巧,姜涿收到了飞鸽传书,是赤乌和杜宇传来的消息。
顾寒阙展信一览,然后把纸条递给他。
姜涿迅速看完,笑道:“狡兔三窟,之前查到的两个庄子,确认都是三皇子的了。”
皇子尚未出宫建府,还住在皇城内,囤积银钱财物多有不便,且为了掩人耳目,就藏在宫外某处。
赤乌和杜宇是顾寒阙养的暗卫,早已跟踪盯梢了许久,最近才渐渐有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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