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苑不禁思及自身,她这辈子,估计是没什么机会尝到爱情的滋味了。
顾寒阙很优秀,也非常俊美,她见过的男子当中,就数他最好看。
但是谁敢对他心动呢,这样一个人,真是不要命了……
侯府一边为婚宴做准备,一边因为临近年底要祭祖,更加忙碌起来。
老太君寻思,孙儿能够凯旋归来,又即将迎娶公主,各种大事,都得先敬告祖宗,再好好做一场风水法事。
他们年底祭祖,开春后新妇进门去拜祭就能减省一些,免得规矩太多折腾人。
老太君想得很周到,徐安也是因此回来帮忙跑腿的。
年底正是各户人家祭祖的好时候。
顾寒阙没有推拒,配合了老太君的意思。
先是请了一位颇负盛名的地师,勘察风水,拿定一个吉日,再派人去把方家祖坟修缮整理一番。
当天要身着素衣,清场请神,祭拜镇煞,哀鸣奏乐。
绵苑的心情就很复杂了,方家祖坟里没有方昭年。
一个冒名顶替之人,要去给方家祖宗叩拜上香,不知道会不会扰了祖宗安宁。
不过于情于理,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又是陛下亲封的常胜大将军,总免不了一场祭祖的。
绵苑去帮忙烧纸钱了,口中絮絮叨叨,偷偷给方昭年烧了不少,点名道姓给他的。
老太君不知道自己亲孙儿不在了,无人祭拜无人烧纸,她代替老太君做了。
蔓语见状不由惊了,暗暗咬牙道:“你可真会献殷勤,连这种机会都不放过,如此卖力!”
绵苑:“……”
蔓语蹲到她旁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求着方家祖宗保佑,好早日怀胎,母凭子贵?”
“你在胡说什么?”绵苑觉得,自从侯府有了男主子,蔓语就越发奇怪了。
蔓语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就你承接了小侯爷全部的雨露,也该有点动静了。”
什么雨露?
绵苑现在听不得这词,她以前不太懂的时候没觉得如何,而现在,却仿佛把马车上喷射的画面给重放了一遍。
她一股脑把纸钱塞到蔓语怀里,气呼呼道:“这个卖力的机会交给你了。”
绵苑翻脸跑了,蔓语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出息了,竟然对我甩脸色!”
果然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要跟她一般见识了。
蔓语恨恨的烧纸。
绵苑去陪着老太君了。
这个地方,无疑是伤心地,她亲自主持葬礼,先后埋葬了她的丈夫儿子儿媳。
时间是一味良药,让她不再流泪,能够静默以对,但心头的沉重,不减半分。
好在活人归来,就是最大的慰藉。
绵苑只希望,这个谎言织就的希望,能够持续得长久一些。
祭祖结束后,返程时顾寒阙没有直接回府。
跟他同车的绵苑没看车外,也不认路,七拐八绕的,就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下车时,周围极为荒凉,不闻声响,不见人影,唯独中间一座破旧宅院立在那里。
虽然破旧,但并不是荒废的,里面住了人,还养了一些鸡鸭牲口。
就是周围一圈太空旷了些,即便里头养了活物,也好像很安静。
绵苑不由心下嘀咕,这又是什么反贼的秘密据点?
姜涿过去敲门,一个白发老头应的门,看见他们,躬身把顾寒阙给请了进去。
绵苑跟在他后面,忍不住拿眼睛四下打量。
看上去就是个颇为贫穷的小农院,平平无奇。
老头的衣裳洗得发白,满面皱纹,晒得也黑,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三人进去后,老头就打开了一个暗道,他不进去,就守在外面,不仅能把守望风,还是最好的伪装。
这种地方若有荒弃的屋子,一来惹眼,二来怕会招惹一些乞丐占据,有人待着才是万无一失。
绵苑吓了一跳,看上去破旧的屋子,内有乾坤,竟然还修了暗道。
她抿着小嘴,不敢多问,只管亦步亦趋,走哪跟哪。
密道通往一间暗室,是完全密封的暗室,没有任何窗子,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的气味也不太好闻。
憋闷太久的味道。
姜涿举着火把进去,屋子还算宽敞,床上五花大绑着一个人。
那人太久没x见过光的,火把的暖色光就照得他睁不开眼。
绵苑看了过去,不由一惊,是段言韧。
他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一段时间了,瞧着消瘦不少。
不过模样并不狼狈,好手好脚,没见带伤也没有血腥味,应该不曾受到刑罚。
床边有一张木桌,顾寒阙拂袖落座。
段言韧爬了起来,手脚上的镣铐哗啦啦响,他怒吼道:“你究竟是何人!”
自从被关到这里,是没有受刑,但遭受长久的寂静和黑暗,能把人逼疯。
他已经完全察觉不到时间流逝,生生熬瘦了。
也亏得段言韧是习武之人,才能坚持这么久,若换做一个文官,早被逼得痛哭流涕了。
起初他大骂方昭年,后来顾寒阙告诉他,他不是方昭年,段言韧骂骂咧咧,也不知该冲谁去了。
顾寒阙要他交出皇城内的禁卫布防图,他已经扛不住了,再怎么对仁鉴帝忠心耿耿,也该顾虑一下自己的家人。
况且,即便段言韧顶住了压力,假冒他的人把言行举止学了个八九成,摸索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寻常人不曾见识过人皮面具的存在,好端端的不会去怀疑一个人身份作假。
这是一个思维盲区,他们即便在某个时刻发现假的段言韧有哪里奇怪,也不会怀疑他这个人的真实性。
顶多是认为他脾气性格有所改变。
段言韧阴沟里翻船,不认栽都不行,何况他骨子里也是贪生怕死的,他想要活下去。
顾寒阙听说他松口了,今日来便是接手禁卫布防图,一验真伪。
对于这人的再次询问充耳不闻,他只说自己不是方昭年,但没有义务告知他是谁。
倘若段言韧配合,就能免去皮肉之苦,顾寒阙会将他关押到别处。
冤有头债有主,也不会随便动他家里人。
待到事了,或许会酌情留他一命。
谁知,段言韧的眼睛适应了火光之后,瞅见了绵苑。
他拍着桌面,开始谈条件:“把这个丫鬟给我,我就配合你,如何?”
这是试探之举,可惜——
没看清顾寒阙是怎么出手的,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尖没入他的手背。
段言韧当即惨叫起来,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
顾寒阙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一旁的姜涿没好气道:“阶下囚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我们没对你用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段言韧给仁鉴帝当狗,手里能干净么?自然是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脏话。
即便死在这里,也死不足惜。
顾寒阙不是来审判谁的,他只要结果。
一抬手,抽出了那柄小刀,轻轻一划,就挑断了段言韧左手的手筋,留着右手或许需要他写字。
“啊!”段言韧惨叫起来,冷汗岑岑。
他这会儿知道怕了,连忙道:“我愿意绘出布防图!”
一旁的绵苑,眼睫毛都在抖动,这辈子第一次看见持刀伤人。
顾寒阙在她眼中,就跟那人狠话不多的魔头一样。
空气中立即弥漫了铁锈味,暗室没有窗户,气味很难疏散开。
况且,为什么要牵扯上她啊?
姜涿把笔墨送了进来,顾寒阙就坐在桌子另一端,面无表情的看着段言韧作图。
此物在书房各处都找不到,他估计是记在脑子里了,没有留下图册。
段言韧记忆力不错,没一会儿果真绘制了出来。
顾寒阙拿起端详,他在边关领兵打仗四年,熟读兵书,又有实战经验,对阵法布局略有涉猎。
仔细看了两遍,察觉有冲突之处,他缓缓一抬眸:“看来是要吃些苦头。”
“什么意思?”段言韧皱眉,大声嚷嚷起来:“这就是皇城的布防图,一旦有异动,羽林军会立即回防各处!”
顾寒阙不信,也不与他争辩,冷声道:“我过几天会再来一趟,想必那时你会想明白。”
说罢,瞥了这张图,起身离开。
段言韧神色一变,他数次逃跑无果,挣扎无门,已经意识到自己碰上硬茬了。
这反贼要对陛下不敬,能耐非同凡响!
“等等!”
他企图叫住顾寒阙,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顾寒阙带着绵苑离开暗室,姜涿在后面锁门,火把一撤离,黑暗立即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令人绝望窒息的小小空间里,唯余下段言韧的喘息声。
没有人会给他治疗手上的伤,当然,也没防止他自尽,以他性子,好死不如赖活着,不会轻易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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