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睡了很久。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大帐里。
外头天色亮极了,像是出了太阳,营帐外未听传来什么动静,也不知道眼下战况如何。
她想要起身,却发觉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轻轻一动便如撕裂般疼痛。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了两日了,可吓死奴婢了。”
“青檀?你怎么来了?”
青檀将宋玉昭从床上扶起来,解释道,“是少爷的人将奴婢带来的。奴婢前几日向云锦客栈的掌柜打探到了些消息,怕误了小姐的事,便跟着少爷派去云锦客栈的人一同来了。”
算起来,她给青檀传信已是好几日前的事了,的确该查出些什么了。
“奴婢在客栈中找了好几个办事的伙计打探,但只查到两伙人,都记在在这单子上了。”
宋玉昭接过那单子查看。
一伙人为首者没有具体姓名,被称作“苏公子”,他们人多,一行数十人,是做珠宝布匹的生意,说常在应都和并州两地行走,每在并州时都会留宿在云锦客栈。
另一伙为首者叫九爷,是个地痞子,倒是不怎么在云锦客栈出现,但前几日带了伙三教九流,一行人行迹古怪,正是在宋玉昭他们赶到客栈之前匆匆离开的那伙人,去向不知。
这两伙人对比下来,一个是常年行商的商队,另一行是古怪可疑的草莽,自然是后者更加可疑。
而且,九爷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小姐,咱们还见过这个人呢,”青檀指了指单子上九爷的名字,“就是您离开的前一晚,客栈里来了位公子,他身边带着的就是九爷。”
说完又补道,“对了,那公子叫沈佑,出身雍州一家富商,经常去云锦客栈。”
宋玉昭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原来就是当晚那个纨绔和他身边的彪形大汉。
那时她心中揣着事,没觉得他们二人有何不对,现在想来倒的确有些奇怪。
九爷在他们到客栈之前带着一伙人匆匆离开,可几日后他们在客栈再碰见九爷时,他身边却只有沈佑一个人,那他先前身边的那伙人做什么去了?
还有那个沈佑,试问哪个富家子弟出门竟不带府中训练有素的侍卫,反而与民间莽夫混迹在一起?
除了是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只能用脑子不好来解释了。
可他显然不是个傻子。
不仅不傻,他还当众调笑女子,是个极聪明的风流浪子。
“可打听到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青檀沉吟片刻,“倒没听说他提离开之后去哪,只知道是往西去了,许是回家了吧。”
宋玉昭点头,云锦客栈往西的确是回雍州的路。
正在这时,宋怀泽面上挂着笑意进来了,温声道,“你总算是醒了,战事方歇,父亲那日将你送回帐中后便没空来看你,这里左右不是梁州军,各种事务我也不便插手,就来看看你。如今可觉得好些?”
被箭矢射穿肩膀,那滋味总归不是那般好受的,但好在不是右肩,不妨碍握剑就行。
“父亲可有受伤?”
“没有,虽有些皮肉伤,但均未伤及筋骨,倒是你,可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细作呢?”
宋怀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伤你的那个找出来了,剩下的父亲回幽州后还需慢慢盘查,你大可放心。”
宋玉昭闻言点点头,眉头松懈下来。
如今父亲躲过了这一劫,是不是说明前世发生的一切都能被改变?
既如此,她和谢照与的那桩亲事,也时候该想办法搅黄了。还有前世挑唆谢照与炸毁地道的人,无论是否与想害父亲的人是同一个,她都要将其找出来。
她倒要看看,那幕后之人到底何身份,又为何要在这边关搅动风云。
宋怀泽瞧见她手里的字条,疑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宋玉昭脑中想到什么,问道,“兄长何时返回梁州?”
“怎么?这边的事一解决就想催着兄长走了?”宋怀泽温声笑道。
“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兄长回去时可否将我也带上,我也想去梁州军。”
反正她在怀远军中的军职已经卸下了,况且如今婚事如常,父亲也不会让她留下。既如此,她何不换一条路走。
而且,要想弄明白这些事情,只能先顺着线索从雍州那条被堵的主路入手。怀远军镇守幽州,查起数百里外的雍州之事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哪有在雍州毗邻的梁州军中行事方便?
雍州富商之子,沈佑。
那这一切,就从你查起吧。
第4章
北境天寒,伤口恢复得极慢,宋玉昭在毓门关养了七八日,肩上的伤才终于结了厚厚一层痂。
毓门关一战大胜,羌人折损不少兵马,被怀远军打得退回乌羌,近日必定会安分不少。
宋彻带着怀远军拔营回幽州,而宋怀泽一年前从怀远军中被调任到梁州军,如今他身为梁州军参将,也该启程回梁州了。
“当真要去梁州?”
宋玉昭坐在马上,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听宋彻似乎没有要阻止的意思,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x,愣了一下才点头。
“是,我想好了。”
“也罢,只是如今梁州军主将是孟元修,以你的身份,让他留下你容易,但想要从他手中谋个一官半职怕是不简单。”他说看了看宋怀泽,“这一点你兄长想必已经很清楚了。”
宋怀泽闻言果然点头,父子二人商量好似的。
“如此岂不更好,正合我心意。”宋玉昭没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句,末了又嘱咐宋彻道,“还请父亲记得我昨日同您说的话。”
那背后之人既然想从父亲下手,这次一击不中,后面怕是还会有所动作。
宋彻微微颔首算作应下,策马离开前不轻不重扫了她一眼,她额角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每每宋彻要坑她的时候,必定会用这眼神瞧她一眼,这次又是什么?
不等宋玉昭再用眼神询问,宋彻已经驾马离去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梁州她去定了。
毓门关一别,两万怀远军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南返回幽州,宋玉昭和宋怀泽兄妹径直往梁州赶去。
这一路虽山高路远,但两批人马的心情都比来时要放松不少。
康瑞见宋彻心情大好,不免觉得奇怪。
明明阿玉刚过来那几日还天天沉着脸要她回京,怎么如今阿玉去了梁州,将军不仅不催她回京了,连心情也好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拦阿玉?”
康瑞讪讪一笑,“属下不敢。”
“我同阿玉在帐中说话你都敢盯着,你还有什么不敢?”
宋彻冷眼扫过来他一眼,康瑞立刻笑不出来了,“将军,属下知错了。”
他说罢摸摸鼻子,腹诽道,还不是怕他再跟一年前一样下手没轻没重,一顿军棍将自己亲女儿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说是要了她半条命也不为过。
好歹阿玉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膝下无儿女,阿玉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康伯,他早将她看做自己半个女儿了。将军做父亲的不心疼,他看着都心疼了。
“先帝赐婚,她的婚事涉及朝中局势,不是想退就能退的。既然她非要留在军中,与其赖在我这儿,她想去梁州中碰碰壁也是好的。”
方才宋彻特意提到孟元修并非是刻意吓她。
孟元修和他是半辈子的死对头了,否则以宋怀泽的能耐,不会在梁州军中一年多还只是个小小的参将。
他知道宋玉昭心气儿高,再加上他这个女儿确实有几分领兵打仗的本事,所以他从前给宋玉昭的军职不低,怀远军中的将士们都叫她一句“小将军”。
可如今她自己要去孟元修那个老犟种手中去捡芝麻大的位置坐,怕是要不多久就会被磋磨得自己回了京。
而此时,另一边,雍州城外,坐在马背上的宋玉昭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宋玉昭揉揉鼻子,冲宋怀泽摆手道,“无事,许是路上着凉了。”
她心里念着正事,便向宋怀泽提议在雍州停留两日。
“也好。”宋怀泽知道她想查什么,反正他也准备将这件事查清楚,索性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带的人虽不算太多,但进入雍州城少不得引人注目,为避免麻烦,就在城外找了位置扎营。
青檀本就是京中将军府上的下人,不会武功,也不便留在军中,宋玉昭派人将她送回京城后,身边就只有茂平了。
她同宋怀泽打过招呼,准备带着茂平进入雍州城中探探沈佑和九爷的底细,却正巧雍州城外时遇见一伙人鬼鬼祟祟往一处走去。
宋玉昭给茂平使了个眼色,茂平立刻会意,二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