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马缰紧了紧,身下的马受了力,往宋玉昭身边靠了靠。
“你自己想办法,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
“可是真的很冷嘛,”曲咏两腿夹着马背一个用力,沈佑和宋玉昭的距离又被拉开,“玉姐姐,都这样了,你就留我在梁州过个年好不好,等开春了我马上就走。”
沈佑:……嘿,他还就不信了。
再次将马头往旁边挤了挤。
“我这次是认真的,我等开春了真的立马回幽州。”
曲咏也不嫌烦,很快又挪到宋玉昭身侧。
沈佑:你挤我也挤。
“玉姐姐……”
曲咏:你挤得过我吗?
沈佑翻了个白眼:跟有病似的。
“玉姐姐,我保证不给你惹祸。”
说着忽视沈佑的白眼,两匹马再次挤到一块。
宋玉昭:……
“你们俩要不去打一架?”
“啊?”沈佑想起来上次被曲咏撂地上的情景,装傻道,“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曲咏则瞪着沈佑,越想越气,“这小白脸揽进营中到底能干嘛?玉姐姐你就是偏心!若非是看他长得好看,你怎会不让我……”
“曲公子!”眼见着身后的将士们都打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沈佑连忙生怕宋玉昭一怒之下把他扔回雍州,连忙伸手堵住曲咏的嘴。
“曲公子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校尉她就是嘴硬心软,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雪独自赶路呢?消消气消消气。”
见曲咏不再挣扎,沈佑将手从他嘴上抽了出来,看似是耐着心给他一下下顺气,实则是将手上沾到的口水在他身上蹭了个干净。
“校尉定是也想让你一同去梁州,只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回从前说的狠话罢了。”
他说着快速凑到曲咏面前,快速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你快别胡搅蛮缠了,小心一会儿咱俩一块被赶走。”
“你x……”
曲咏心里仍是不舒坦,但见宋玉昭这一会儿果真不像从前那样催着他离开,只好将信将疑闭了嘴。
这会儿拂过脸颊的雪花似乎小了些,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身后不断斗嘴的动静终于停了,只剩下马蹄和长靴踩在雪地上的杂乱声响。
宋玉昭假装没听见他们方才嘀咕了什么,任由他们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事已至此,也确实不好让他独自赶回幽州,那便让他跟着吧。
等到来年开春……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第32章
回梁州这一路行得不快,可风雪虽不大,但一直未停,为防被堵在路上,也不敢太过拖沓。
这一路宋玉昭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
她离开梁州时,兄长刚带兵赶去虞安,一晃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尚不知兄长那边情况如何。
前不久,孟元修写信来催陈绍运粮折返,陈绍匆匆带着辎重粮草返回梁州,连高生的事都未来得及查清,也不知孟元修是什么态度,那信上又可否提到虞安的情形。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赶回梁州,一路上似停未止的雪花终于不再飘扬。
一行算得上是浩荡的队伍在梁州城外顿了顿,宋玉昭抬头望了望天,狭长的眼睛轻轻眯了眯。
难得,雪停了,天边竟似要放晴。
“终于到了。”
看见城门上头写着的“梁州”两个大字,沈佑顶着瘦了一大圈的脸,激动地险些要当场哭出来。
这一路冒着风顶着雪,简直比他在雍州逃难那些日子还要难。
曲咏悠哉悠哉坐在马背上,斜着眼睛白了沈佑一眼,心道,没出息,第一次处远门就激动成这样,这还上战场呢,可别拿了刀连路都不会走了。
“回营!”
新兵们未经操练,一路上人马俱疲,这会儿倒是个个打起了精神,落在地上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新兵们交由百夫长和主簿核对编营,之后再一一安置。宋玉昭连歇都未歇,将马上的包袱和银枪长剑往沈佑怀里一撂,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直奔孟元修大帐去了。
“放我帐中,别乱惹事。”
“哎,我……”
沈佑一只手抱住长枪和剑,另一只手险险勾住包袱的一角。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营帐在哪呢?”
宋玉昭头也不回,转眼便走出好远。
“玉姐姐还有事呢,你一个打杂的小卒,想去哪不自己找人问,还等着玉姐姐一个个指给你看不成?”
曲咏两手空空,语气十分嘚瑟。
“我说曲小公子,”沈佑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咱们宋校尉都说了,以后在军中,要叫她——校尉,连曲公子你,也不例外。”
天天玉姐姐长玉姐姐短的,听着就让人莫名火大。
“切,”曲咏将自己的马缰也仍给他,“管得着吗你?”
随即便甩手走人,还是往宋玉昭离开的方向走的。
沈佑扯扯嘴角:……好吧。
他将怀里的东西往一起拢了拢,腾出一只手抓住身后三匹马的马缰,怨气冲天地去找旁边巡逻的将士问路。
*
宋玉昭到孟元修帐前的时候,里头有人在帐中议事,她在外头等了好半晌,眼皮时不时抽跳一阵。
一直到帘帐被掀开,两个身着华贵的青年从中并排出来,待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孔,她整个人在原地一愣,总算是知道这一路上为何莫名心慌了。
那人一袭白衣,长身而立,面上笑得温和,对上她的目光后十分客气地冲她微微颔首。
“宋姑娘。”
一阵失神过后,宋玉昭脑中天旋地震晃了几圈,半天没缓过来神。
孟元修也从帐中出来相送,见她一直不动弹,连忙斥道,“宋校尉,还不快给二位殿下行礼。”
她强压下喉头的倒上来的酸水,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两手叠在额前俯身行礼。
“卑职见过敏王殿下,郡王殿下。”
谢照与伸手作势去扶她胳膊的手还停在半空,宋玉昭的额头已经磕在了地上。
旁边的谢珽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已经从这微妙的气氛里察觉出什么。
上方传来一声突兀的轻笑。
“宋校尉快起身吧,”她听谢珽似笑非笑开口,“马上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行此大礼惹照与心疼呢。”
谢照与闻言十分腼腆地抿了抿唇,顿在半空的手便顺着这话往下一捞,轻轻将宋玉昭从地上扶起来。
“是啊,宋姑娘不必客气,我与敏王殿下这次虽是奉命出访,但并未向军中将士袒露身份,你这般拘礼,反倒令我二人引人注目了。”
“是卑职思虑不周,请二位殿下恕罪。”
这回是恭恭敬敬一个拱手礼,谢照与见她这般生疏,面上有些无措,一时未开口说话。
谢珽倒是没什么不自在。
他负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宋玉昭一圈,而后笑着拍了拍谢照与的肩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轻轻转动,开口的声音略带着几分笑意。
“方才同孟将军讲了这么半天,这会儿口干舌燥的,咱们便先去喝杯茶歇一歇,等宋校尉禀完事再来同孟将军再叙吧。”
说着还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也好。”
“恭送二位殿下。”
待送谢珽和谢照与这两尊大佛离开,宋玉昭随孟元修一同入了帐,面色仍是有些不好看。
“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孟元修敲了敲面前的半人高的桌案。
宋玉昭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此去雍州这些日子,不知兄长那边境况如何?”
谢照与二人看上去不过刚赶来的样子,若是兄长在梁州,方才多半会和孟元修一起接待他们了。
孟元修脸色不太好看,“虞安那边混进去不少乌羌人,但据他原本传回来的信,多半是些零散的匪寇所为,虞安情况特殊,百姓分布太散,光是将这些百姓聚到一处,之后再排查余匪便耗费了不少时日,可谁成想……”
他说着顿了顿,宋玉昭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孟元修指向沙盘上一处,“八日前羌人奇袭,竟有两方人马分别从西北和东面夹击,借着梁安的地形,将宋参将逼进一座窄谷里缠了两日。”
宋玉昭面色紧绷,“折损多少人马?”
“三成。”孟元修接着道,“那时我派去助他排查余匪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两日后他们里应外合,宋参将带着剩下的将士从谷下杀上来,如今已经带着梁安的百姓退到云阳了。”
云阳?
宋玉昭一惊,目光迅速转到沙盘上的另一处,心口突突直跳。
前世羌人便是先占了云阳,紧接着战火一路烧到梁州,一发不可收拾。
为何偏偏是,为何竟提前了?
按照前世的记忆,大齐与乌羌与熙宁十年春开战,便是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