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绯也觉得奇怪:“个人爱好吧。”
“还真不是。”金栈低头研究手里的激光水平仪,“佣兵的活,他只接反恐类的,最不赚钱的就是这种。日常混口饭吃,他没身份,没学历,除了学做这些苦工,还能做什么?”
小丑女轻飘飘说:“你先别忙着心疼他了,多心疼心疼自己吧。苦工江航明天就要嫁入豪门了,今后除了夏正晨的脸色,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而你呢,明天回去还得伺候你的一大堆客户。律师这行,混得再厉害,不还是服务业么?”
金栈捂了下心口:“这么聊天可就没意思了。”
静了一瞬。
专注盯着对面的徐绯开口:“有明天,什么都好说。”
……
对面崖上。
越野车被远光灯照射着,沈维序三人依然躲在车身另一侧,不敢冒头。
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但迟迟没有动作。
“不能这么干等了,江航快到了。”沈维序感知到太阴刃越来越近,而这周围的电磁脉冲似乎还有余波,他没办法施展无间领域,“沈锈,把千机偶拿出来,配合我,先去杀了金栈。”
“老板,冲到对面去,需要跃一条深沟。”沈锈有顾虑,“万一他们手里还有什么大规模武器,像是RPG(火箭筒),射程短,但最适合拿来炸沟。江航不在这,他们为了保命,可能不会顾忌您和夏松萝的共生关系。”
“他们手里要是有RPG,刚才就会用。”沈维序冷笑,“我不信他们真这么狂。”
沈锈没那么乐观:“他们要是真这么狂呢?”
沈维序平静说:“不要忘记,我也是一件‘武器’,那就比一比,我这个旧日兵人,和他们手里的新时代真理,究竟谁更胜一筹。”
沈锈和戚弈心,齐刷刷扭头看他。说狂,还是他们老板更狂。
沈维序说:“准备吧。”
沈锈也不是个胆小的人,没再多说什么,从斜挎包里,将缺了一个洞的青铜圆球拿出来。
“老板。”他递过去。
沈维序伸出手,指甲在手腕划了一道,血液滴在圆球上,青铜表面的纹路逐渐被点亮。
沈锈双手转动,快速将圆球拆分成七个青铜人偶。
随后,他将这些人偶扔出去,像撒豆成兵,七个手指长的青铜人偶,逐个活了过来,在地上翻滚跳跃,舒展筋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锈打了个响指,朝背后指过去。
人偶们齐刷刷转身,面朝裂谷。
沈锈五指弹钢琴般凌空敲动,青铜人偶逐渐膨胀,一个个变成了人形,并且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
“千机偶一套有八个,源自奇门遁甲的八门。”
徐绯说,“‘开’门那只偶,在我们师父手里,所以沈锈的千机偶缺了一门,无法组合布阵,就只剩下两个用途。”
这缺失的一门,一直是他师父莫守安心头的一根刺。
六百多年来,莫守安时常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踏上海上丝绸之路,外出游历。
而是和另外七个兄弟姐妹一起待在大巴山,凑出一整套千机偶,组合出墨守大阵,是不是就没那么容易被沈无间攻破。
答案其实很清晰,顶多是延缓被攻破的时间。
然而,人总爱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另一条路,于是常怀遗憾。
徐绯继续说,“第一,人偶能够变化、模仿周围任何人的形态。一旦沾了你的血气,甚至可以复制一些你的武学、神通。弱点是维持时间不长。”
“第二,沈锈身为法器目前的主人,所有偶都是他的替身,他能和任意一个偶互换位置。靠这个,他可以实现不间断瞬移,无论出招还是撤退,都很难琢磨。弱点是范围不大。”
小丑女补充:“半径一百多米,在这里其实挺大了,足够他从对面直接跳过来。”
关于墨客的千机偶,来喀什的路上,金栈已经听他们讲过了。
重复说,更像是提醒他们自己。
岂料……
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金栈看到眼前这一幕,依然快被惊掉下巴。
只见一个又一个沈维序,接连从越野车两侧绕出来,迎着远光灯的光束,纵身往深沟里跳!
金栈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向后急退,躲去车尾:“这里面有真的吗?”
“我猜都是假的,全是问路的石子。”徐绯调整肩带,背后的武士刀贴紧了他的脊背,一秒也不犹豫,提着电网枪,直接跃下了深坑。
他不能等。
标签上写的有,电网枪的射程只有三十米。
等这群真假难辨的人偶跑到跟前再扣扳机,根本来不及。
必须将战场,率先压制在敌人的半场,边打边退。
“阿心,你盯紧漏网之鱼!”
小丑女早已站在裂谷边缘,端着那把射程只有二十米的气钉枪:“金栈!你别跑那么远,贴着我躲,小心人偶绕后,我可来不及退回去!”
金栈又慌忙从车尾跑出来,躲去小丑女背后。
他从侧边探出头,看着徐绯一枪一张电网,像蛛网一般飞出,笼罩“沈维序”。
被捕捉到的“沈维序”,在电网中挣扎几下,迅速坍塌,变回小小的青铜人偶。
身形变小后,恰好能从网缝里钻出来。
却无法再变身,只能以小人偶的姿态,继续朝前奔跑、翻滚、跳跃。
一旦抵达对面的坑底,它们就像一个个攻城略地的士兵,开始沿着微微倾斜的石壁向上攀爬。
手脚并用,速度奇快无比。
上方,小丑女眯起一只眼睛,不停扣动扳机。
一钉一个,一连串的“叮铃哐当”,将它们打翻回坑底。
但这些青铜人偶根本不会受损,翻倒掉落之后,旋即再次攀爬。
几只小偶,愣是爬出百人先锋团的架势。
哪怕小丑女精力管够,钉子是个消耗品,一匣子就快要见底了。
……
而此时,徐绯已经无暇管他们。
就在他换“弹夹”的一个空档,真正的沈维序出手了。
纯血刺客的移动速度,快到如同一道闪电,光影一闪,劈进了这个深坑里,劈在徐绯面前。
徐绯根本来不及拔刀,连侧身躲闪都慢了半步,被拳风扫到右肩膀,剧痛钻心,手中电网枪掉落。
但徐绯也借拳风,旋转身体,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沈维序的第二击。
那是点向他心脉穴位的致命一击。
徐绯不仅没退,甚至不曾站稳,就下沉腰腹,压低重心,反手回撩,回他一记居合拔刀斩!
沈维序还真没想到,谨慎诡诈的忍者流派,怎么会像武士一样硬拼,愣是被他逼退了半步。
“你在求死?”
徐绯当然不是求死,拖延时间是赢,献祭自身也是赢,所以他无所畏惧。
他没说话,只把刀鞘随手扔了。
沈维序明白了,居合道扔刀鞘,意味着战死不退。
“好。”沈维序点了点头,“你们这些异种里,也不全是只会躲躲藏藏的孬种。”
……
崖上的情况 ,同样很糟糕。
小丑女重装钉子的时间,被一只青铜人偶爬了上来。
翻上崖边的一刹,对面的沈锈已经和这只人偶互换位置,他手里早已握着一把枪,抬手瞄准了小丑女的脑门。
还没扣扳机,已被小丑女一脚将手枪踢飞。
枪是假的,沈锈坐飞机来的,怎么可能带枪。
虚晃一枪后,另一只人偶已经绕后,沈锈第二次交换位置,拔出腰间匕首,凶狠地刺向金栈的后心窝!
“蹲下!”小丑女回身的速度,已经超越极限,一手去拉金栈,一脚去踹沈锈的膝盖!
沈锈笑了一声:“这么喜欢踹人吗?”
笑容一收,第三次借用人偶换位置,沈锈出现在小丑女的后侧面,一记蓄力重踹!
小丑女的肋骨遭受重击,向前趔趄好几米,摔倒在地后,先吐了一口血。
因为拽着金栈,连带着金栈也一起狼狈倒地,并且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
而沈锈已经第四次换位置,闪现在金栈身边,再次扬刀。
金栈原本就头晕眼花,额角又在翻滚中撞上了石头,头破血流。
他无力反抗了,别说爬起来,动都不想再动,有些认命地看着那把刀。
其实金栈早就有预感,这次要付出代价的,可能是他。
身为一个信客,一直在扰乱时空,属于知法犯法。
恍恍惚惚中,金栈听到一声:
——“盾!”
夏松萝没见人影,声音先至。
……
这一声“盾”,是喊给徐绯听的。
徐绯顿时明白,夏松萝是要按照事先说好的,连接他和金栈,救金栈。
来喀什的这一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但这时候,他施展忍盾术,就意味着要放弃闪避,沈维序可能把他和金栈一起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