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_乔家小桥【完结】(19)

  可不敢把她吵醒。

  江航走到方睿扬身边,一手拽起他垂着的手臂,一手按住肩膀,用力一拧,把他脱臼的胳膊复位。

  方睿扬疼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江航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去医院检查一下。”

  方睿扬起身以后,才瞧见他耳朵沾着血,惊讶:“哥,你也被她打了?”

  江航没理他。

  方睿扬咽了咽口水,后怕极了:“那个夏松萝这么厉害的吗?怪不得你要跑,你知道自己打不过她?”

  江航转身上楼。

  方睿扬追上去:“连你都打不过她,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江航背对他说:“不去医院,就继续跪着。”

  方睿扬不敢再多话,赶紧溜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还是把方荔真吵醒了:“阿航,你受伤了?”

  江航在旋转楼梯拐角停下:“小问题。”

  “你过来。”方荔真坐起身,裹了裹披肩。

  江航犹豫片刻,再次下楼,倚着沙发边,没坐下:“我真没事。”

  方荔真乍一看,他连衣领都被染了颜色,心头一跳,猜测他和夏松萝出门,遭遇了什么事情。

  但再仔细一瞧,受伤的那只耳朵,周围似乎有牙印。

  她愣了下,原本飙升的担忧,瞬间降低了一大半。

  “你和夏小姐吵架了?”她觉得稀奇极了,“你和她很熟么?什么时候认识的? ”

  江航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朝电视机前的相框望过去,犹豫了下,问:“方姨,你还是会想念我叔叔?”

  方荔真回得很坦荡:“你说呢,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这辈子都没人可以取代,这一点你不是很清楚么?不然,你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不会来找我了,对不对?”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晚,方荔真回到家中,发现屋里倒着个男人。

  黑帽黑衣,浑身是伤,满手的血。

  一开始以为进贼了,立刻想要报警,又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他就倒在电视机柜前,手拿着她和江锐合照的相框。

  手上的血,把相框上江锐的脸都染红了。

  方荔真大着胆子,摘了他的帽子,扳过他苍白的脸仔细分辨,终于认出来是江航。

  距离方荔真上一次见他,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他小时候,肤色特别白,脸颊微微有些婴儿肥。

  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现在,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很难再看到从前的影子。

  脸颊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鼻梁更挺了,眉眼冷硬得刀子似的。

  方荔真有一位好朋友,在急诊外科工作,请回家里给江航医治,发现他最严重的伤口位于右肩,被一件锥形的利器贯穿。

  伤口深处残留了一点利器碎片,导致伤口无法愈合。

  取出来以后,竟然是“冰”,一离体,立刻融化成了水,蒸发掉了。

  实在诡异。

  不知道是在哪里受的伤,至少五六天了,他早已体力透支。

  方荔真感觉着,他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她。

  他心里应该也不确定,她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当亲侄子一样照顾。

  直到看到那张被摆在最显眼处的照片,才终于不再强撑。

  “我一直都想不通。”江航走到沙发旁边来,“你们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会分开?”

  “你问过我好几遍了。” 方荔真也回答过好几遍了,但他总不信,怀疑她说谎话,“分开的原因很多,你叔叔在香港任职,而我工作重心都在内地,我们之间聚少离多。后来他辞职,随你爸妈移民马来,成为缉毒警,就更忙了。”

  方荔真当时心中生出了不满,她知道江锐的志向,哪怕她的事业发展得再好,也没有对他提过辞职的要求。

  但是他转头就跟着大哥大嫂,辞职去了大马,导致他们之间的阻隔更大。

  但这依然不是他们两个分开的导火索。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江锐的缉毒警同事出事之后,他突然说,他今后不想要孩子,态度很坚决,怎么谈都谈不拢。

  方荔真接受不了,她从小是个孤儿,一直都很想拥有一个血脉亲人,体验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受。

  当然,如果江锐没有生育能力,那不要也可以。

  但他所做的每一步选择,辞职、移民、缉毒,都完全不为她考虑一丁点。

  “我和你叔叔分手以后,就和阿扬的爸爸结婚了,他品貌家世都不错。”说起来,方荔真又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所以,阿扬不成器,我并不会太在乎,我生他出来,就没指望过他能多有出息,好好活着就行了。”

  江航陷入沉默。

  他其实很想告诉方荔真,叔叔跟着一起移民,很可能是为了保护他们一家人。

  选择去做缉毒警,是志向,也是想要时刻保持警觉性。

  不要孩子,应该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但江航没说,现在说这些,除了让方荔真难过,没有任何意义。

  方荔真见他垂着头,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轻轻叹气:“阿航,我们可以永远记住过去,但不能被困在过去。”

  “嗯。”他敷衍一句。

  方荔真不多劝,知道自己劝了也没用。

  他的人生,早已困在那个夜晚了。

  唯一破局的办法,只能是查清真相,手刃那个凶手。

  江航说起别的:“方姨,你帮我打听一下夏松萝的父母,详细一些。”

  方荔真微微一怔:“你和那位夏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竟然答了:“她可能是我的仇人。”

  方荔真着实是吃了一惊,但随即他又抬手,摸了下耳朵,眼底透着几许迷惘,“也可能是我的……麻烦。”

  从“麻烦”两个字,去回味“仇人”,方荔真想歪了。她笑了笑:“好,我帮你调查。”

  江航道了声谢:“我先上去洗个澡。”

  方荔真叮嘱他:“注意点,先别让耳朵见水。”

  “好。”

  江航答应的挺好,脱了衣服,凉水阀直接拧到最大,毫无过度的从头上浇下来。

  昨晚触景伤情的何止是方荔真。

  他自己也是一样。

  起初那几年,他总是逼迫自己,不断回到那个恐怖的夜晚。

  逼迫年幼的自己爬起来,活下去。

  最近几年,他反而不敢再想了,每次想到,立刻强迫自己去想别的。

  想维港的夜景,想吉隆坡的双子塔,想亚庇的落日,想马六甲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不然,他怕他倒下之后,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但是今天为了试探夏松萝究竟是不是刺客,他又失控了。

  十五年了,如果再找不到一个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凉水不断从头顶浇下来,江航默默站了将近半个多钟头。

  拿定主意之后,他关水阀走出浴室,随便拿浴巾擦了擦头发,拿出一个双肩背包,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些东西,装进包里。

  江航提着背包,下楼去:“方姨,我先走了。”

  他原本就是打算走的,但没有动这个黑色的行军包。

  方荔真站起身,神情中透出紧张:“你要去那个地方?”

  她不知道是哪里,但就是上次令他遭受重创的地方。

  这大半年来,他待在这里,除了养身体,就是在为出行做准备,打算再去一趟。

  “不用担心,这次我准备的还算充分。”江航单肩背着双肩包,“本来答应你,陪你们过完年再去,现在……”

  信客家的信筒预示他有生死危机,他不能再等了。

  “为什么忽然改主意?”方荔真不放心,朝他走,却见他向后退了一步。

  她就知道,很难把他留下了。

  方荔真心中叹气,只能说:“万事小心,熬不住了,记得回来。”

  江航微微点头,压低帽檐,往门外走。

  方荔真又说:“给你的钱,记得收下,出门在外,兜里有钱总是方便一些。”

  “我有赚钱的门路,不缺钱。”江航走到门口,脚步微微踟蹰,“方姨。”

  方荔真会意:“还有事情要我帮忙?”

  江航垂了垂眼睛,经过慎重考虑:“稍后,如果有一位姓金的律师来找你,你帮我这样告诉他……”

  ……

  夏松萝从金栈家里出来以后,去找何淇。

  这个点,何淇上班去了,她有门锁密码,打过招呼之后,开门进去,在沙发躺下补觉。

  睡了一个多小时,何淇翘班回来了。

  拎回来几瓶气泡水,一袋柠檬,还有几包零食,小西装外套一脱,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登录游戏的时候,夏松萝又问一遍:“你翘班可以吗?别被逮着了,还在实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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