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微低着头,不说话。
许久。
温聿危哑着嗓子出声。
“施苓,我想过拿命去抵你母亲的命。”
“……”
“因为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彻底平息那件事了。”
年初一,施家的丧事是施苓与施闻心里的结。
可又何尝不是温聿危的呢?
都是从山顶跌落至谷底的一天。
“但我看到羡羡,他还小,还什么都不懂,我把他交给谁都不放心。”
他喉咙里满是苦涩,侧过脸,狼狈的闭上眼睛,“不瞒你说,把他交给你,我都不能放心。”
“因为你不爱我……我怎么能敢求你爱羡羡……”
施苓几次动唇,又因为不知道说点什么,再抿上。
事情都堆在一起,对于她这样一个只懂循规蹈矩的人来讲,有点超负荷。
现在脑子浑浑噩噩,哪件事都捋不清头绪。
“你先养好病再说。”
“然后等我出院,立刻让我收拾东西滚远,再无瓜葛?”
施苓无奈扶额,“有羡羡在,这件事不可能,你心里清楚。”
“是啊,我唯一的筹码,也就只有羡羡了。”
她语塞,“你,你这人怎么比我还固执?”
温聿危竟笑了。
扯唇干裂的薄唇,“我说过,你是我的报应,我中意这个报应。”
就算疼,他也不松手。
第84章 “那你对前夫心动过吗?”
施苓没再回应任何。
也没走。
就在陪护床上对付一宿——
主要是为了防止旁边这老男人再发疯。
第二天一早。
她是被手机吵醒的。
卓沂舟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
施苓睡着的晚,意识还处在迷茫的阶段,直接就放到耳边接听了。
“喂……”
“苓苓,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她揉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点,然后才道,“咱们见一面吧。”
“你先告诉我,我妈怎么和你讲的。”
“见面说。”
施苓觉得电话里一句两句难聊清楚。
“……好。”
切断通话,她抻了抻胳膊,坐起身。
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自己,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医院,在温聿危的病房。
他似乎早就醒了。
一双黑眸清明得很,裹挟着薄冷。
“又要去见卓沂舟。”
“不可以?”
“可以。”
温聿危下颚咬得紧紧的,翻过身去,“随你。”
没空和他纠结这个,施苓想着先把自己和卓沂舟的事情解决掉。
不然几件事压在一起,她有点应付不过来。
简单洗漱一下,施苓就拎着包匆匆出去了。
卓沂舟看到她还穿着昨天的裙子,挑眉问,“你昨晚没回家?”
“嗯,出了点事。”
“什么事?”
施苓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沉口气,“别说这个了,我们直接点吧。”
预感到不好,他的俊脸立马垮下去。
“你想要分手?”
“嗯。”她点头,“阿姨说你没把我二婚有儿子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知道后,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卓沂舟拧眉,“只是因为这个?那是我妈的想法,又不是我的!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我不想要一段不被父母看好的恋情。”
“……”
施苓低头,从包里拿出那条黎夜听星来,“这是你送我的,理应还给你,但因为是在我的店里购买,我知道它的价格,也知道戴过以后就不算全新的了,会贬值,所以在来的路上,我考虑了下,还是折成钱给你比较好。”
“它是十六万,再加上这钱在织遇账户中这段时间以来产生的利息,算整数一千,还有之前一起出去吃饭,以及其他消费等等,我一共给你十七万,可以吗?”
听着她那么认真的在一笔笔算账。
连角度刁钻的折旧费和利息都能记上。
卓沂舟此时的感觉,就和当年的温聿危一样。
“你是不是有点太……清醒了?苓苓,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谈生意!”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任何关系,都应该先建立在互不相欠的基础上。”施苓自有她的道理准则,“占便宜的事情我不做,免得以后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我——”
“你在织遇有寄卖账户,我直接让店长把钱转过去。”
施苓这人,不擅长开始一段关系。
但非常擅长结束一段关系。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卓沂舟是真慌了。
他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苓苓,你别这样!我妈那里我会去搞定的,行吗?你给我时间,最多三天,我妈肯定会接受你!我没有告诉她关于你的实情,主要就是怕我妈挑毛病。”
自己的母亲,自己知道。
卓沂舟也清楚施苓这个人,只要和她距离近一些,相处时间久一些,她会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儿媳。
懂事明理,文静端庄,时刻有分寸。
他不想母亲还没了解,就先把人给拒之门外。
施苓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忽然道,“卓沂舟,其实我对你谈不上爱情。”
“你很好,幽默风趣,会时刻照顾我的情绪,哪里都挑不出错处,我没有拒绝你追求的理由。”她抿唇,“可,我好像也没有心动。”
施苓不想撒谎。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卓沂舟不死心,“那你对前夫心动过吗?”
被问住。
她秀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极轻的嗯一声,“有过,所以我能分清。”
“你爱温聿危?”
施苓依旧诚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当年的情况下,也不容我想这些。”
卓沂舟疑惑,“当年的情况?”
“我和温先生不是正常恋爱结婚,我是为了钱把自己卖到港城的,做一个替温家生孩子的工具。”
“……”
“他是温家的少爷,一家之主,你也知道的,还是华科集团的控股人,坐拥无数家产,而我,我只是个县级市来的普通人,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大到让我根本不敢往旁的地方想。”
“但温先生真的很好,在他养妹故意刁难我的时候,会帮我说话,而不是包庇,还会担心我继续被针对,在温家替我撑腰,不惜和他母亲争吵,甚至为了让我安心,拿自己的命去绑匪那里换施闻。”
卓沂舟听到这里,也懂的差不多了。
“最后就是前夫哥的母亲不同意,去找你母亲争执,然后……”
“嗯。”施苓点头,苦笑着,“所以你妈妈不同意,咱俩就算了吧,别勉强。”
“我不甘心!”
他咬咬牙,直视她,“苓苓,我不甘心一夕之间变成这样。”
“你应该庆幸我们还没有开始多久,投入的都不算多。”
账也能算得容易。
卓沂舟指节用力到泛白,还在做最后的争取,“反正你和前夫哥也不可能了,我这边最多就是搞定我妈,咱们能不能再试试?”
“我不试了。”
施苓特别害怕试。
温聿危也让自己试着接受他,结果两败俱伤,没有一个赢家。
“对不起,卓沂舟。”
“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没从一开始就说实话。”
他话音落下,又苦涩的笑了笑,“我有种感觉,即使我一开始就讲实话,跟我妈开诚布公,说服我妈接受你,我们好像也走不到最后。”
施苓无意识掐着自己的衣角,“我不知道。”
“那你还会对温聿危心动吗?”
“……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一定。”
她不善于咬文嚼字,只能照实说,“我妈活不过来,他永远都会是温夫人的儿子。”
第85章 “免得妨碍你谈恋爱,见家长。”
从卓沂舟的车上下来,施苓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施闻还在陪羡羡又跑又跳的,不过现在她不用太担心了,因为家里的边边角角,自己都包了起来。
儿子顶多就是摔一跤,应该不会磕坏。
“姐,你怎么从医院回来了?”
“温先生已经退烧了,而且是白天,他自己可以。”
“哦。”
施闻把小外甥扛在肩膀上要继续跑,施苓突然喊住他。
“我问你件事。”
察觉到不对劲,某人想开溜,“我陪羡羡呢,忙!晚上再说呗。”
“不行,你现在就得告诉我。”施苓板起脸,“我陪卓沂舟去见家长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温先生的?”
她想过了,除了弟弟这个叛徒,也没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