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么?”
祁无恙目光落到缩在角落的那一团身上,这回他没取任何东西,只虚空在那弓弦上拨了一下,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几人便立刻如棉花一般倒了一片。
徐颂禾回过神时,方才那少年已经不见了了,只剩倒在地上哀嚎的掌柜和一地狼藉。
“夫、夫君?”
她跌跌撞撞爬起身,赶紧追出门去。门外阳光刺得晃眼,她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所幸那样的红色在人群中着实显眼,她很快便看见了他。
“夫君,夫君,等等我呀——”
见对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举手挥了挥,赶快追了上去。
“让开,快让开!”
不远处一声闷雷蓦地传来,震得青石板路上的碎石子簌簌跳动,徐颂禾循声回头,看见一辆失控的马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冲来。
坐在里头的人探出头大声骂道:“我让你停下听不见吗?!”那马车夫闻言也十分紧张,使劲勒住缰绳,可马匹却依旧丝毫不减慢速度。
徐颂禾僵在原地,前世临死前失控的大卡车朝自己疾驰而来的画面依旧清晰,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躲开,但此刻双腿发软,且那马匹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奔到跟前了。
她紧紧闭上眼,意料之内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这是……得救了?徐颂禾睁开眼,眼前是蓝蓝的天,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你没事吧?哎哟——公子,她、她莫不是被撞傻了?”
什么被撞,谁傻了?徐颂禾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撑着地面坐直身子,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白胡子老人,手臂处后知后觉袭来的酸痛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确被马给撞了,而且没被撞死。
只是脑袋有些疼。
“嚷嚷什么?她这不是没死吗?”坐在马车里的人也走了下来,声音略有些慌张。
徐颂禾认出他是酒肆里的那位客人。
或许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卓子寻担心篓子捅太大了会闹到父亲那边,于是想草草了结了此事。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答应不把此事闹大,我什么都能给。”
什么都能给吗?
徐颂禾抬起头,在脑子恢复清醒前脱口而出:“那我要一间房子,你也能给吗?”
像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狮子大开口,卓子寻眼睛都瞪圆了,眼角瞥见不远处围过来的路人,耳边已经响起几句“流云宗公子撞人”的议论——父亲今早刚叮嘱过,近期宗门要和其他门派结盟,切不可传出丑闻。
徐颂禾意识到自己的要求的确太过了,正想赶紧改口时,看见对方皱了皱眉,咬牙道∶
“说吧,看中哪间了?”
看吧,果然不会同意……
等等——
徐颂禾眼皮剧烈跳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上前一步,不容拒绝地扔下了一串钥匙。
??
卓子寻往一棵老树后一指:“那儿以后就是你的房子了——说好了啊,不管你身上有没有伤,都不许再把这件事闹大。”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此人衣衫简陋,不像是有背景的,!暗暗松了口气——送一间这样的房子给她,既能息事宁人,又不会损失太大,两全其美。
徐颂禾反应过来,赶紧收好钥匙,点头如捣蒜。
原来房子这样的东西也是说送就能送的吗?
她不太理解,但等站起身来时,眼前已经没人了,方才围观的众人也一哄而散,街道又恢复了常态。
等缓过劲来,徐颂禾把那串钥匙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看所谓的“家”,而是踉踉跄跄的想去找人。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世界她能活到现在都多亏了他,现在自己发达了,总不能抛下人家不管吧?
徐颂禾朝他刚才消失的方向走去,可一直走到他们来时经过的城门前,都没看见人影。
倒是那两个被打晕的守卫已经恢复了过来,此刻正持刀守在门前。
徐颂禾驻足片刻,犹豫着要不要踏出去。
万一出去后还是找不到人,再想进来又被拦住了可怎么办?
正踌躇间,她忽然想到那支哨子。
如果现在吹响它,他会来吗?
眼前滑落几粒白花花的盐,她伸手去摸,发现那竟是雪花。
开始飘雪了。
耳边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就在那!这个气息错不了,她和那魔头肯定是一伙的,快抓住她!”
徐颂禾回头,瞳孔中倒映出风雪中凌乱的身影。
雪粒被风吹到脸上,带着刺骨的寒冷,她的心跳莫名加速,呼吸都凝在喉咙里。
这些人来势汹汹,不会是抓她的吧?
还未等她搞明白,眼前忽地白光一闪,一柄长刀径直插入她身前的地里。
徐颂禾晃了一下身子,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为、为什么要抓她?
在产生的恐惧令脚底发软之前,她立刻爬起身,也顾不上害怕守卫,像个球似的飞奔了出去。
身后马蹄声如惊雷般穷追不舍,徐颂禾慌不择路地冲进枯树林,枝桠划过脸颊,留下细密的刺痛。
声音越来越近了,只靠两条腿根本跑不过他们……
利刃破空之声从头顶飞过。
完了,都结束了吧……
她闭眼抱头蹲下,默默祈祷那东西不要刺中自己,耳边却听见几声闷响。良久,她睁开眼,便见那几个追兵已倒在雪地中,脖颈处皆有一道细窄的红线。
马蹄声戛然而止,其余未被伤到的人勒紧缰绳,不敢向前了。
风雪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徐颂禾抖落身上的雪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少年一袭红衣轻轻晃动,那雪却沾不到他身上。
他垂下手,极轻地笑了声,弓弦犹在轻颤,“不是要捉我么?怎么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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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没想到你过得这么惨啊[爆哭]有这么多人要杀你
祁∶看不到我的时候要找我,真找到了又不乐意了[问号]
第七章 “你跟我回家吧”
雪越下越大了,几乎要蒙住她的双眼。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在面前,徐颂禾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方才被用来射杀那些追兵的弓已经散架了,分成几段被插进土里,那根弓弦也已断成了两截。
她心头微微一惊,能抵挡住这么多人,还以为肯定是什么很厉害的武器,没想到就是个用树枝搭起来的普普通通的弓,甚至连箭都没有,让那些人倒下的,居然只是几片叶子。
她默默咽下口水,觉得自己对t面前这位大佬的武力值的认知还是不太清晰。
一道黑影自头顶落下,她听见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擦过耳畔:
“还不起来,雪地里跪着很舒服吗?”
徐颂禾顿了顿,抬目对上一双笑眼。
死里逃生后的危机感才刚消除,“谢谢”二字还未说出口,便听见对方漫不经心地问:“那些人都是你引来的吗?”
“不、不是的,”徐颂禾从那双眼里窥见了一线杀意,她手忙脚乱地去拉他衣角,磕磕绊绊:“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的。”
而且,找他就找他,好端端的抓她干嘛啊!
徐颂禾没把这话说出口,紧攥着的衣角从手心脱落,一只手忽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一阵细密的痛感缓缓袭来。她不敢妄动,只是微微仰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是吗?”
少年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却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还没等徐颂禾调整好呼吸,对方又看了过来:“方才你亲眼看到我杀了那么多人,有什么想法?”
徐颂禾微微一愣,没多加思考便道∶“我觉得……你有些可怜。”
她说这话时放软了声音,脑袋耷拉着,眼睫上沾了雪,像被打湿了的蝴蝶翅膀。
少年面色闪过一瞬的困惑,声音更冷∶“死的是他们,你却可怜我?”
肩膀上的力道加大了,痛感令她呼吸变得急促。徐颂禾憋住就要掉出眼眶的泪珠,断断续续地说∶“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可那些人却都想杀你,倘若你法术再弱一些,恐怕就应付不了他们了。”
“你怎知我什么也没做?”
“起码我看到的是这样,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对方偏了偏头,灼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企图从那双眼里找出一线破绽。
最终他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钳制,若无其事地弹去身上的雪,“说吧,找我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事上了,她懵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紧站起身拍拍手,摸出那串被揣在怀里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外面太危险了,你看,刚刚还有这么多人要抓你,你跟我回家吧,回家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