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怎么总是那么好看?她想象不出,等他找回自己的身体后,该有多颠倒众生。
这个人从前动不动就说要杀她,可细细想想,每一次遇到危险,来救她的总是他。
徐颂禾开始相信或许那天真的只是个误会了,可是没办法,她是要回家的,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能问你个问题么?”
徐颂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你、你说。”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真不习惯了。
少年微微俯身,目光落到她脸上∶“我现在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想看见你和那只死兔子待在一处……”
那灼灼的目光烫得她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下,可对方扣住她手腕,不容拒绝地又将她拽了回来。
“用你教过我的话来说,这算不算喜欢?”
第60章 “跑这么急,是要去哪?……
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徐颂禾呼吸微微一滞,少年已经半跪下来,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看过来。
“我……”
她攥了一下裙裾, 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不能算的, 这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只是习惯了我跟在身边,无条件地和你站在一起。现在我不在了, 你有了落差, 所以想控制我而已。”
徐颂禾说完, 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的等待却换来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少年微微一怔,眼里短暂地划过一丝错愕。
他对“喜欢”的理解十分模糊, 这些情感都是她教给他的,倘若她没有出现, 将永远不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个词。
但现在看来, 他好像还是没有学会。
“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旋即带着固执地抬眸看向她,“那什么样才算喜欢?”
徐颂禾一时有些头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如果是在一个月前这么对她说, 她或许会眼睛亮亮地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现在……
她思量半晌, 最终摇了摇头,说∶“你想想,如果我昨夜真的死在那些野狼的手下了, 你会难过吗?”
不待他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续道∶“你不会的,你去救我,只是因为不习惯我的离开。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忍心给我下咒,看着我那么疼却无动于衷了。”
他眼里的光微微晃动,随后彻底熄灭了∶“可我没有想伤害你……”
系统的提示音这时疯狂在脑海内回响∶“检测到宿主情绪出现波动,请宿主认清攻略对象,不要对书中无关人物产生t感情。”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徐颂禾被吵得头疼,抬手揉揉额头,只想赶紧搪塞过去∶“你就这样把我带走了,不怕卓少主来找你吗?”
又是他……
少年默然半晌,她抬起手时,衣袖恰好沿着手臂垂落,露出白皙的手心,其上那朵殷红的花猝不及防刺痛了他的眼。
祁无恙眸色骤然黯淡,他扯过她的手,语气阴森∶“你看见过谁?”
她一下子懵住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在那幻境里,都看见了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家伙又在说些什么?徐颂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一开口,她便忽地顿住了,接着说出的话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被迫出声道∶“是……是小白……”
他手上动作一僵,全然未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是么?”
祁无恙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唇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
还有她的家人……徐颂禾硬生生把这句憋回去了,生怕他又逼问自己“家人”是谁。
“你……你怎么了?”
她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了,不过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徐颂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印记,不明白这朵花有什么寓意,只知道面前这人脸色又不太好了。
她下意识想后退,他却“嗬”地低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喜欢卓子墨?”
徐颂禾感到浑身被一股戾气围拢着,微微蹙了蹙眉,只好小声嘟囔∶“我喜不喜欢他,都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没关系?”
他沉着脸,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的,“若没有我,你当初就该死在那群妖手里。现在说和我没关系,是不是太晚了?”
徐颂禾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仿佛下一瞬就能手撕了她。她只好忍着脚踝处的疼痛,站在床上平视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先坐下。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随便说说……那我和你道歉行不行?”
少年身体微微一僵,那双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凝视向她近在咫尺的脸,冷冷一哂∶“道什么歉?我劝你把逃跑的念头收回去,毕竟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祁无恙说罢,脸上血色蓦地褪去。他不动声色地抬袖拭去唇边溢出的血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好吧好吧,那就不见,”徐颂禾觉得眼下得先稳住他的情绪,于是岔开话题∶“我有点饿了,你这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她也没撒谎,从去到流云宗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到现在都已经三日了。
为了打消他的怀疑,她又摊开了手,手心里还隐隐有些血痕∶“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没好,不会跑的。”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转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包用油纸草草包着的东西,和一只盛满清水的粗陶碗。
他把这些推过去,白色的馍从中露出来∶“只有这些了。”
“够了够了,谢谢你。”她捧着白馍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对了,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她顿了一下,伸出手来∶“这个东西疼得我难受,你可以不可以把它给解了?”
“不能,”祁无恙微微一笑∶“你只要不离我太远,就不会疼。”
“……”
她不再挣扎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进食,吃了几口便咽不下去了,便把它搁置在了一旁的桌上。
“不喜欢?”他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
他视线落到她脚踝上,道∶“还能走吗?”
徐颂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应该……能吧?”
他淡淡地说∶“外面总有你喜欢的。”
他这是……要带她出去?徐颂禾立马开心起来,疯狂点头∶“我能走的,你放心吧。”
祁无恙瞥了她一眼∶“不去流云镇。”
“……听你的吧。”
在这待了两天都快憋死了,只要能离开,哪怕只是到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也是很愿意的。
屋外的天亮堂堂的,徐颂禾走出门,这才真正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这里和记忆碎片中所看见的几乎没差,她打量着周围,屋舍林立却又破败不堪,这个地方除了他们外,或许已经没有活人了。
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偏僻角落里的那口井,再一抬眼,面前忽地浮现出少年清瘦的身形。他脸上落了灰,满眼的失落。
“我只有你了,可为何你却突然不喜欢我了,也要抛下我?”
徐颂禾心脏一揪,飞快地眨了下眼,那地方便没人了。
她回过头,碰上少年略带探究的目光∶“怎么了?”
“没、没怎么。”
徐颂禾一路跟着他,她脚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还有些疼,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他会扔下自己,真扔下了她还能趁机溜走。
想到这,徐颂禾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看她时,才撇撇嘴说道∶“我走不快呀,要不你先走?”
他静默片刻,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不如别走了,挑一根喜欢的。”
徐颂禾往地上一看,那里整整齐齐地摆了几截树枝。她忽然想起在余百岁镇上时的事,赶紧把它们踢开,干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她可不想再骑着一截木棍飞来飞去了,而且照他现在这个状态,万一心情不好给她摔死了可怎么办。
祁无恙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一回也放缓脚步,候着她慢吞吞地跟上来,和自己并排走着。
徐颂禾没想到这地方附近竟然真的有一个镇子,她好奇地左看右看,视线从那些摊贩上一一掠过。
“喜欢哪个?”
她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你身上有钱吗?”
这家伙该不会打算抢吧?
他伸手入怀,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子,“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