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她说完,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中透出几分失落∶“你不认识我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徐颂禾愣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始细细端详他。
非要说眼熟的话,此人眉眼倒和流云宗那位纨绔公子有些相像,只是更多了几分英气。
可是流云宗的人怎么可能救她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见过吗?”
话刚出口,他蓦地身子一歪,像被抽离了骨头似的就要倒下。
“哎——”
徐颂禾本能地伸出手想扶住他,可对方的身形却如青烟般消散了,她只觉怀里一沉,低头看去,一只沾了血的兔子正蜷缩在她的臂弯中。
脑子“嗡”地一响,她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兔子。
小白……就是刚才救她的少年?
童话故事里的情节真让她给碰见了啊?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它一把,所幸还有心跳。
不知道这附近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徐颂禾没敢耽误太久,抱起小白便往山下走。
过了不知多久,周围仍是暗沉沉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抹亮光,确认站在那屋子前的是个会笑会招手的活人后,她加紧脚步走了过去。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升二十,目前好感度为九十。”
什么?怎么就这么多了?
徐颂禾心生疑惑,但现在也没功夫想这些,她走到那人跟前刚想开口要些水喂给兔子,却在见到对方容貌时骤然愣住。
“……妈妈?”
那女人微笑着点头,应了一声∶“我的乖女儿,快回家来吃饭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周围景象瞬间变换,什么树林山坡如潮水般从身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楼。
系统的声音疯狂在脑中回响∶“恭喜宿主,好感度已满,攻略完成。恭喜宿主,恭喜……”
“回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有着太大的诱惑,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可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小白挣扎着仰头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不对,她不是妈妈,妈妈不会这样说话,这里也不是家。
她后退一步,撇过头不去对面和自己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伸手往腰间一摸,随便抓了张东西便用力甩出去。
刹那间,系统的恭喜声像被掐断了信号,戛然而止。
周围汽车的鸣笛、高楼的轮廓、母亲温柔的笑容……所有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在她甩出符纸的瞬间迅速模糊、扭曲、溶解。
等一等,符纸……不是已经丢了吗?
徐颂禾低头一看,腰间那块地方被填得鼓鼓囊囊的,数了一下,一张都没少。
她茫然四顾,一条小河就这般跳入眼帘。
这不是祁无恙和那老婆婆一起去的河边吗?
眼皮猛地一跳——她一直都停留在原地,根本没走远!
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又想到些什么,赶紧查看小白的伤势,发现它除了脚上那道口子外,再没有别的伤了。
徐颂禾松了口气,果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什么傀儡都是假的,就不该自己吓自己,小白怎么可能是人呢?
“……祁无恙?”
她向那条河边折返回去,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奇怪,人去哪了——哎!”
徐颂禾踩过地上的杂草,在岸上张望了片刻,正欲再开口时,忽地脚下一沉,她低下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节藤蔓牢牢缠住了脚踝,紧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被往前一带,失去了重心。
*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瞬间淹没了口鼻,却丝毫没有即将溺亡的窒息感。
徐颂禾挣扎了一下,却被那藤蔓更狠地拽向深处,随后身体猛地穿过一道类似屏障的东西。
下坠感骤然停止,她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周身竟滴水未沾。
“咳咳……”
徐颂禾坐起身,确认自己还活着后,惊魂未定地看向周遭,没有再看见那道白色身影,她多少松了口气。
方才知道自己没法挣脱了,她便奋力把小白往远处抛,现在看来它终于没和她一起陷入险境,只是不知眼下怎么样了。
周围的景象……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t见过。
她在四处转了一圈,除了几间空无一人的房子和叶子泛黄的枯树外,再没别的东西了,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危险。
危险是没有了,只是要怎么出去呢?难道要她困死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一点风声,或者说,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外,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层淡淡月光笼罩在大地上,可是她不是掉进河里了吗?河底怎么会有月光?
徐颂禾几乎要怀疑是不是经过那一番拉扯后,她的耳朵已经出问题了,又或者,她还处在幻觉里。
否定这一想法的,是被风送来的一阵极轻微的喘息声。
她身体一僵,倏地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一间最不起眼、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低矮房屋上。
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小的房子,貌似只比她上一次躺过的棺材要大上一些。
徐颂禾踌躇了一下,想到这个鬼地方的活物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个了,管他是人是鬼,先去看看再说。
那些符纸在坠落下来时便已不知被卷到了哪里,她小心翼翼走近了,才发觉这座屋子居然没有窗户。
“那个……有人吗?”
她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算了,一直困在这早晚也会死,倒不如死个明白。
徐颂禾深吸口气,伸出手小心地推了一下虚掩着的木门。
她原本只想弄出一条缝隙来看看情况,可没想到这门太破,只轻轻一推,竟就顺势往后倒去,银辉穿透她的身体,因这一举动,照亮了屋内的人。
少年抱膝倚靠墙面,听见动静,他抬起一双黑润的眼眸,头上两只绒毛耳朵动了动。
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祁无恙?”
他的样子又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她凭直觉认出,这就是他。
方才脑子里闪过的危险画面统统抛之脑后,徐颂禾跨进门槛,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他。
“你……你怎么了?”
第43章 你给我抱一抱嘛
不知怎么, 见到他之后,外头的风开始呼呼作响,将门扉吹得摇摇晃晃。
少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涣散的目光却在她进来的一刹那重新凝聚。他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狐狸, 只有在见到光亮之后, 才敢从臂弯里抬起脑袋,两只狐耳戒备地竖起,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闯入者。
察觉到他周身腾空而起的杀意, 徐颂禾顿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不敢惊扰到他,声音放得很轻∶“祁无恙, 是我,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需要这样。”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 像是不想她靠近,又生怕她会走。
徐颂禾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垂下一双安静的眸子,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心脏也跟着一揪。
他是不是从前被关在井底太久,现在产生心理阴影了?
仔细想想, 他还从没向人展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之前就算是受伤吐血, 对付那帮坏人也还是绰绰有余,哪像现在……被一方小小的黑屋困锁心神。
“触发隐藏剧情,宿主现在处于祁无恙的心魔中, 若能帮他战胜心魔,好感度还可上升一大截。”
徐颂禾微微一惊,所以……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而是他把她拉下来的?
“你走吧。”
他沉沉出声,徐颂禾收回思绪,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于是安安静静等着,可他却又垂下脑袋,隔了好半晌也只有这三个字。
在他成为世人闻风丧胆的九尾狐妖之前,曾被下过一个诅咒。
诅咒无法可解,总有一日,他会灵力枯竭,最终暴毙而亡。而不使用原来的身体,便是唯一能让他死缓的办法。
尽管如此,诅咒仍会在他灵力耗尽的时刻生效,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也并非头一回把自己关进这方内心深处最抗拒的牢笼里。
只是为何……这一次,他会感到如此难捱?
投射在面前的影子迟迟未离去,少年淡淡抬眸,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还不走,是笃定不会死在这里吗?我杀过的人,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要是刚认识的时候,她听见这话或许会害怕,但现在……
徐颂禾平静地迎接他的视线,斟酌着该说些什么。
唉,这是你的心魔,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呀。
她暗暗叹息,随后撩起裙摆蹲下身,在他错愕的目光下,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之前也不是没有离他这么近过,只是这一回,对方身子似乎僵了一下,连呼吸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