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对方带着打量意味的眼睛,道∶“事情眼下一点头绪都没有,你方才那样,要是被阿方发现了,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祁无恙轻挑眉梢,肉眼可见地不满∶“你质疑我?”
“我没有,但不是你自己说真身丢了以后,你的灵力就大不如从前了吗……”
徐颂禾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他掰扯这些,她向前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他,“公子,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去做什么?”
“我需要你呀,”她弯了弯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那个雕像那么危险,我想要你的保护。”
祁无恙眼睫沾了雪,随着抬起的眼皮轻轻一颤,落到姑娘身上的目光少了那一丝戒备。
真奇怪,她为什么总要笑?到底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笑起来脸上还总是有一个小窝。
他没有想出答案,也没有开口问她,但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跟着她走进了庙里。
“小白,你待会可真的不能再乱跑了,记住了没?”徐颂禾摸了摸怀里的兔子,轻声细语地道。
祁无恙跟在身后,将她的动作收尽眼底。
的确很奇怪,她为什么总是喜欢和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东西交流?
徐颂禾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人的眼神,她盯着雕像的脸,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方才那药丸被替换掉了,可女孩的病却依旧好转,难道说,余掌柜治病靠的根本不是药?
那他为什么还要大老远出去采药,还嘱咐她千万记得给镇民送药,总不能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公子,你能看出什么吗?”
徐颂禾转过身,瞧见他那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这人是指望不上了。
除了雕像,还有什么是可能藏有线索的?
她回忆阿方说过的话,想起了那间没人去过的密室。
那里……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倘若真如祁无恙所说,是余掌柜拿走了真身,那他能藏东西的地方,大概只有那间密室了。
“公子——”
她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喜悦像一条框不住的河水,就要往外溢出来。
“我想我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你的真身了。”
少年上下打量着她,瞳孔微微一缩。
他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的各种情绪,并且似乎没有半分假意。
明明是他找身体,她这么开心做什么?
第20章 背黑锅
屋外被众人的哭声包围,阿方提着篮子,被挤得满头大汗∶“你们急什么?掌柜的还在睡觉呢,小点声哭。”
那嘈杂声减弱了些,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余掌柜什么时候会醒?”
“阿方,你去求求他老人家吧,这里除了他,没人能救我们了呀。”
“是啊是啊,况且现在已经正午了,你把他叫起来,就说该用午膳了,他不会怪你的。”
阿方皱了皱眉,道∶“掌柜的该醒的时候自己会醒,你们先把药吃了,能不死不就好了?”
“……”
厚厚的墙壁如同一道屏障,嘈杂的话语如子弹般击打着,里面的人搔搔头发,在榻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得香甜,丝毫不受影响。
“笃笃笃”
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像一只烦人的虫子似的钻进耳朵里,余百岁颇为烦躁地“啧”了一声后,挠挠压得凌乱的头发,仍是不想起。
“余掌柜,您醒了吗?”
徐颂禾不顾阿方的阻止,抬手敲了几下门。
照阿方和其他镇民的说法,余掌柜应当是个受人尊敬舍己为人的人,可现在大家都病得厉害,不得不上门求他救助,他为何却熟视无睹?
她站在台阶上,个子比原先高了些,回头时将镇民们满面泪痕的可怜模样瞧得一清二楚。
外面哭喊声这么大,不可能吵不醒他。
其中一个男子,徐颂禾认出他背上的那位姑娘,奇怪道∶“早上服过药之后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还……”
那男子长叹口气,抹掉眼角的泪∶“姑娘有所不知,小女刚回到家就又哭又吐,竟把那药丸吐了出来……唉,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若余掌柜肯出手相救,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徐颂禾愣了愣,放眼望过去,一下子就从人群中又捕捉到了几个眼熟的面容。
妇人怀里抱着昏迷的孩子,眉毛紧紧皱着,喉咙动来动去,被压抑得极低的抽泣声淹没在嘈杂声中。
老太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飞速投来一眼后,又低下头去,用手帕替靠在她肩膀上的老头擦去了嘴角流出的液体。
徐颂禾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
生病的不是她,可她此刻却觉得像是有无数根裹着棉花的针在心里来回穿梭,造不成实质伤害,却能让她感到一阵阵细微的疼。
“哭什么?他不出来,把门劈开不就行了?”
身旁少年淡淡一哂,看向她时眼里浮现出一丝不解。
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奇怪的人,会因为能帮他找到真身高兴,也会因为看见别人痛苦而落泪。
但这些分明都跟她没有关系。
徐颂禾让出一条道来,眼睛里的泪花像钻石般闪烁着。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你可以吗?”
祁无恙声音不咸不淡∶“躲远点。”
她赶紧又往旁边让了让,看见他抬起一只手,作势要劈下去。
在即将碰到屋门的那一瞬,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那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祁无恙若无其事地收手让到一旁,毫不理会余百岁投来的惊惧交加的目光。
众人一见到他,立马炸开了锅∶“掌柜的,你可算出来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诸位稍安勿躁,”余百岁皱了皱短粗的眉毛,道∶“原先的药不管用了,我又费了半日功夫制出了新的。”
说罢,招招手示意阿方过去,又递给他一个新的药篮子。
这回里面的药丸是棕色的,个头比之前的大一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愧疚之色。
“原来掌柜的根本没睡觉,一大早就在为我们研究草药了,我们方才却还那样说他,也太不是人了。”
“各位不必自责,”余百岁摆摆手,脸上露出疲倦的神情,看那样子像是熬了一t整夜,“服下药后不出半个时辰便能恢复,若还不能痊愈,大可再来找我。”
众人道了谢后,纷纷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徐颂禾不晓得这次的药有没有问题,看见他们转身要走,急得正要开口,却听见身旁的人率先出声了。
“小公子,你还有事?”余百岁方才差点被一掌劈成两半,这会还心有余悸,问这话时语气并不太友善。
“我也生病了,能吃药吗?”祁无恙在对方略显怀疑的注视下笑了声,将双手枕到脑后倚着门框,“你的药连快死的病都能治,我的应该更不成问题了吧?”
余百岁脸色黑了黑,也不知道是不是遮住阳光的那一块阴影导致的。
还不等他回答,便听见那些对他满脸尊敬的镇民七嘴八舌地开口道∶“这位公子是新来的吧?余掌柜的药包治百病,你就放心吃吧!”
说罢,其中一人热情地凑上前去,将手中的药丸往他面前送。
“不可!”
余百岁抬起手,一道劲风紧随着劈下来,将那人手中的药丸硬生生刮到了地下。
气氛顿时凝固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有人瞪圆了眼说不出话,不敢相信平日里和蔼慈祥的掌柜能做出这样粗暴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冲动,余百岁略显尴尬地咳嗽两声,道∶“我的意思是,这位公子应当先让我把把脉,乱吃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余掌柜,可您的药不是无所不能的吗?”徐颂禾眨了眨眼,惊讶道∶“方才这么多镇民过来,您也没问他们生的什么病,为何到祁公子这就需要把脉了?”
余百岁面不改色∶“我方才没问,是因为阿方已经同我说过了。”
“掌柜的,我什么时候……”
未待他说完,一记眼刀忽地剜过来,阿方怔了怔,赶紧闭嘴不说了。
“既然没什么事,诸位就先回去吧,”余百岁呵呵一笑,转身进了屋内,“这位生了病的小公子,还请随我来。”
祁无恙停在原地,朝他的背影瞥了几眼,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公子,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收获,”徐颂禾挨到他身旁,朝他眨了眨眼睛,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担心,还有我呢,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余百岁已经坐进躺椅里,拿了把扇子扇去额头上的汗,飘着雪的冬天此刻硬是给他扇出了夏天的感觉。
他放下扇子,朝门口的两人招了招手,话却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阿方,快去拿把椅子来,让我看看小公子生的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