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忆芝出牌,她犹犹豫豫捻起一张三万,还没提起来,他的手指就在她椅背上敲了一下。
她顿了顿,把三万放下了。
他又转向刘太太,“这回得好好谢谢刘姐。我哥们儿那个ESG项目,全靠您帮着引荐的那支影响力基金给托起来了。”
忆芝摸到一张五筒,觉得没用,刚要打出去,他又敲了一下重的。
她皱了皱眉,把五筒留下了。
坐在忆芝对家的,是靳明公司新空降的CSO
首席战略官
的太太,正一边摸牌一边和靳明寒暄,
“行政部给安排的置业顾问很专业呢,我们relocation
因工作原因搬家
这点事让您也跟着费心了。”
他笑着,顺口应道,“应该的。您是南京人?从西雅图搬到北京还习惯吗?”
忆芝的手指划过一溜牌,好不容易挑了一张准备打,正要出手,椅背上的手指又是一敲。
她忍无可忍地在桌子上轻轻一拍,回头抗议,“到底打哪张,靳总给个准话儿。要不我起来,您亲自上阵。”
靳明低头看着她笑,声音懒懒的,“你这手牌,我坐这儿也白搭。”
刘太太笑着打趣,“靳总,您这意思是我们忆芝手气不行啊?”
“她这时候赌场失意,正常。”他答得一本正经。
几位女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是过来人会意的笑。
忆芝瞥了他一眼,压着笑骂了句,“嘴真欠。”
他听出来她没生气,扶着她的肩膀微微俯身,在一张牌上点了一下,“打这个。”
她想都没想,顺手就打了出去。
结果杨姐啪地把牌一推,“胡了!”
几位姐姐笑得前仰后合,“靳总,您这助攻可是实打实地坑自家人啊。”
忆芝气的回头要打他,可他早一蹦老远,挑着眉,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她看着他那副欠收拾的样子,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没出完的牌。
他手心还留着刚才触到她肩膀那一瞬的温度,心里那点软绵绵的甜意,悄悄荡到了满格。
第23章 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女士们来来回回打了几圈,干脆把牌推了,喝着茶聊天。杨姐的两个孩子也洗好了澡,湿漉漉地冲进来。
女孩小名叫娟娟,在温泉时就和忆芝熟了,爬到她腿上,搂着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从芭蕾课上哪个小姑娘的发圈最好看,一直聊到和哥哥一起做的机器人会说哪六国语言。
过了一会儿,刘助理过来叫大家去吃晚饭。杨姐抱着儿子小石头,忆芝干脆把娟娟也抱起来,一起往餐厅走。
在餐厅外面正好和靳明碰上,他正和白屿晨说话。第二次看见忆芝,白屿晨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就先进餐厅了。
忆芝往里张望了一眼,餐厅里熙熙攘攘,已经坐满了大半。这地方靳明公司提前半年定下的包场,能来的全来了,加上家属,怎么也得有五六百人。
还没等靳明开口,她就抢先说,“我跟杨姐她们坐家属桌就行。”
他怕她不自在,本来也没打算安排她坐主桌,可见她主动分开坐,又忍不住逗她,“你是谁家属啊,自己就能上家属桌?”
“哎我说你这人……”忆芝没想到他使坏,一时语塞,还是娟娟替她解了围,“忆芝姐姐是我家属,我坐哪她就坐哪,不带靳明叔叔玩儿。”
忆芝笑得心满意足,在小姑娘头发上亲了一下以示奖励。
“她是姐姐我是叔叔?”靳明一脸不服,假装瞪了娟娟一眼,小声嘀咕了句“叛徒”,然后拿起手机,快速地给两人拍了张照片。
忆芝一愣,“干嘛?”
他理不直但气壮,“家属桌太远,看不见你们我难受,得靠照片维生。”
一大一小一起笑他,摆好姿势做了几个鬼脸,又让他拍了几张。
“今晚要喝酒吧?”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让她好好吃饭。
她也没说什么,抱着孩子往杨姐那桌去了。
开席前,几个高管非要拱着靳明先说几句。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还没开口,先低头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着杯子,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说得恰到好处,既能活跃气氛,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给老板捧场。
“这地方定得早,也确实不容易,能挤出时间来的,都是公司真爱粉。带着家属一起来的……我看,是家属更爱公司。”
底下笑声一片。
他趁热打铁,“工作上咱们讲执行力,这两天就别讲什么KPI了。谁吃得多泡得久谁是冠军。公司出钱,大家出闲,吃好喝好玩好,别跟财务客气。”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喊“靳总大气”,有人喊“财务已经开始哭了”,CFO坐在旁边也配合着“擦眼泪”。
靳明举杯,一杯见底,餐厅里掌声雷动,算是正式开席。
忆芝远远坐在家属桌上,透过人群看着他。
这段时间,她见过他太多不同的样子。
在员工面前利落果决,在实验室里沉静专注,在深夜疲惫不堪时,赖在她家沙发上不肯走。
可现在,站在人群中笑着的他,又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松弛。
他穿了一件样式普通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眉眼里藏着笑。
这样的他看起来,很真诚,很温柔,还有点可爱。
掌声响起,大家起哄着举杯。忆芝回过神,跟着笑了一下,也举起了面前的水杯。
等菜上齐了,靳明和几个高管挨桌敬酒。
来到家属这几桌,他看似随意地站在忆芝旁边,在人群喧哗中,不动声色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也没躲,冲他轻轻一笑。
靳明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柔软。
他笑着和家属们举杯,“今天家属们能来,我特别高兴。谢谢你们把我们这帮人照顾得特别好。”
杨姐端起杯子半开玩笑地打趣,“靳总别光说不练,年终奖给我们也安排上。”
高管们一阵笑声。靳明和杨姐碰了碰杯,“别说年终奖了。杨教授要是能来我们这,我保证职位薪资直接压吕哥一头。”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气氛一片融洽。女士们多半不喝酒,带着孩子,忆芝今天喝的也是茶。
趁着吕工和家属们说话的空档,靳明侧身,和她碰了下杯,
“谢谢你来。”声音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她低头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高管们敬完酒走向下一桌。忆芝刚坐下,娟娟就又扑到她怀里,和她说悄悄话。
她侧着头听得出神,余光却瞥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士从餐厅入口进来。那人一边笑着说,“我来晚了,我先自罚”,一边顺理成章地落座在主桌的空位上。
举止得体,声音张扬。
杨姐也看见了,低声和忆芝介绍,“公司外包供应商的代表,好像是姓项。咱们搞活动,外包来走个过场。她家里有点背景,高管们都得给几分面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忆芝笑着点点头。
杨姐也笑了,“就是这个理儿。”
远远看见项琳进门,靳明指尖在酒杯上微微一顿。
她还真来了。
这场团建公司并没打算邀请外包,项琳应该是从哪里听说了,主动要求来出席。说是代表她所在的供应商,来感谢知见集团一直以来的照应。
实际上,应该是她自己想来的更多。
项琳原本只是和公司的几个项目对接,和靳明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可每次来知见,她都会想方设法找机会见他,约喝咖啡,约吃饭。
靳明从来没去过,也明确地拒绝过。她话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总让他提不起好感。
项琳落座后,很快和身边几个高管寒暄起来。
靳明礼貌地点点头,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她倒也知趣,没立刻黏上来,只是遥遥和他举杯,“靳总,终于见到你放松一点的样子了。”
“今天是团建,不谈工作。”靳明今晚心情不错,笑着应了一句。
项琳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私下场合,我更感兴趣。”
这话靳明没接,只顺势转开话题,聊起了行政桌那边的趣事。大家笑着打岔,气氛又热闹起来。
可那一瞬,他心里却涌起一股烦躁。
他下意识抬眼去找忆芝。她正抱着娟娟,低头顶着小姑娘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也没注意到这边。
也好。
他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
今晚这么多人,这么热闹,可他心里只装得下她。
她刚才笑着应他那一声“嗯”,她今晚明明没喝酒,耳垂却是红的。
靳明仰头干掉杯中酒,却发现心里那点火,根本就不是酒点起来的。
待散席,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玩了一整天都有些累,正三三两两地从餐厅出来,准备回房间休息。杨姐和吕工抱着两个睡着的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