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把手机还给人家,扭过头踢了踢靳明雪鞋,“亏得你家罗老板也来了,”他朝靳明脸上努努嘴,“您老总算见着点笑模样。”
说着他解锁手机,翻了翻相册,把屏幕递过来,刚才的嬉笑已收敛起来,
“你那白哥……最近跟九曜系那几家大资本混得可熟,瞧这架势,我都快认不出他是搞运营的了。”
照片上,白屿晨正跟几个投行高管在高尔夫球场谈笑风生,笑得春风满面好像谁家新女婿似的。
靳明淡淡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随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地下情报收集了?我跟谁吃个饭你是不是也盯着?”
“我倒想盯。”秦逸把手机一收,两手对插进袖子,“可你这人现在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下了班就往家跑,周末我叫你都叫不出来。”他凑近了些,笑得一脸不正经,“哎,罗老板就这么好?”
靳明“啧”了一声,嫌他不庄重,“她叫罗忆芝。”他纠正道,“罗老板也是你能叫的?”
“犯贱吧你就。”秦逸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玩笑开过,刚才被打断的正经事还得续上。秦逸收了脸上那点笑意,压低声音,“老于头那边新请了个投行出来的投资经理,听说和白屿晨是MBA同学,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那种。”
他顿了顿,观察着靳明的反应,才继续道,“婉真她妈身体不好,她老爸基本上已经退了。现在于家是她叔叔掌权,身边围着的,可都是白屿晨的人。”
“于二——你知道那人,跟婉真她爸那种慢条斯理的不一样。野心大,脑子活络,你别不当回事。”
秦逸在那叨叨个没完,靳明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缆车下面那片皑皑雪道上,只留了个侧影,表示他在听。他想从密集的滑雪者中辨别出那个熟悉的小点,许是俯瞰的缘故,底下那些快速移动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重影,他眯了眯眼,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准哪一个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在心里掂量着秦逸方才的话。
“白屿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在看。”他转头看向秦逸,“秦叔叔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肯定跟着你啊。”秦逸大包大揽,“现在婉真也是我们家人,家庭投票我们四比一。不对……”他摆摆手,重新说,“我爸那一耙耳朵,我妈一句话定胜负,五比零。”
靳明被他们这家庭民主制逗得笑出声来,“你们还真在家里搞表决制啊?”
“那倒没有。”秦逸把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彻底收了,脸色是罕见的认真,“说到底,一致行动人里,我们和于家各百分之五。剩下那些人……”他话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靳明一眼,“你也知道,有几个不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用手肘怼了靳明胳膊一下,有些焦灼地提醒,“白屿晨到底背着你搞了多少事,你心里得有数。”
“人心确实有点散。”靳明往后靠近座椅,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峰,叹了一句。
秦逸一听这话蹭地坐直了,缆车都跟着轻微一晃,“不是哥们儿你到底有谱没谱儿?你现在那十倍投票权威力挺大,但白屿晨真想掀桌子,你手底下那票一致行动人,眼下就是命门。”他盯着靳明,不明白他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当初和他创业时,你就没看出来他这心思?”
靳明把目光避开对面的几个女孩,投向远处,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有些怅然,“那时候一心做技术都忙不过来,谁成想最后能搞这么大。当时成宿成宿地在实验室里debug,他就爱讲梦话,说早晚要在纳斯达克敲钟。”
那时只当是少年意气,如今听来,却俨然是一语成谶的伏笔。
秦逸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那时候他就这心思?也难怪你没听出来。要不然,你早就应该给他一摊业务分出去,别让他碰核心。现在他翅膀硬了,根基也很深了,再动他,场面就不好看了。”
靳明望着窗外沉默不语。雪山巍峨,一片纯白之下,谁都不知道掩盖着多少未知的沟壑。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山坡上,反射出一片强光,刺得他眼睛一阵酸胀。他抬手拉下雪镜,深色的镜片隔开了那片过于明亮的世界,也让他的神色隐匿其后,看不分明。
他当然知道秦逸说得对。这次从雪场回去,是时候把散了的队伍重新紧紧绳,好好捋一捋了。
秦逸的新女朋友还是模特,名字叫楚楚。一开始忆芝还以为那是个艺名,直到吃早餐时,楚楚干脆把身份证拍桌上给她看,人家果真叫这个名字。
两人一起在初级道滑了一会儿。楚楚滑得还行,动作不算标准,但胜在耐心,一直慢悠悠地等着忆芝——等她一次次从雪地里爬起来。
“你在赛道上风驰电掣我是见过的,婉真都说你开得更好。”楚楚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怎么一到雪场就人仰马翻了?”
“术业有专攻……”忆芝摔得四仰八叉,干脆躺在雪地上摆烂不起来,俩手对着楚楚一比划,“你腿这么长,我很羡慕。可要是论摔屁股墩儿,你从这么老高摔下来,肯定比我更疼。”
楚楚噗一声笑出来,走过来拉她,“胡说八道得很有道理。那我看你还是别滑太好,给我们留点面子。”
忆芝懒得起来再摔,使坏一拽,把楚楚也拽倒在雪地里,两人跌作一团,嬉笑着互相扔雪。好不容易爬起来,她们干脆不滑了,一起收了雪具,去休息大厅找了座位,捧着热饮晒太阳。
今天阳光很好,外面虽然冷,洒进落地窗的光却亮得像春天。
手里捧着热饮,身上总算是暖和了起来,忆芝脱下头盔,抹了抹额前的细汗,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她们正天南地北地聊着闲话,周围突然一阵骚动。很多人站起来,拥到窗边往外看,还有人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
“我靠,出动医疗直升机了?这得摔成啥样?”
“别提了,现在鱼雷太多了。刚才我看有一拨人,板子和装备都是全新的,就敢上高级道。”
“雪道的尽头是骨科啊哥儿几个……这么来一下,今年肯定得封板了。”
窗外响起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玻璃都轻轻发抖。忆芝也走过去,跟着人群看热闹。天上一架直升机正在盘旋,红色机身反光刺眼。她眯着眼,徒劳地想分辨出出事地点,却只觉得那红色晃得人心慌。
旁边的人群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焦躁,拿出手机给靳明发了条信息:
【还好吗?刚刚是不是高级道出事了?直升机都来了。】
发完等了一会儿,对话框始终没有动静。
她盯着屏幕,心里安慰自己,他估计正滑着呢,一时半会没看手机也正常。刚一转头,却看见楚楚也站起来了,电话贴在耳侧,手指下意识扣住了桌子边缘,视线却紧紧钉在她身上。
忆芝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骤然踏空了一级台阶。她走过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发紧,
“谁出事了?”
第89章 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是秦凯打的电话,说是靳总滑雪摔着了。”楚楚观察着忆芝的反应,声音都在发抖。
忆芝脑袋里嗡的一声,上前几步慌忙问道,“摔哪儿了?……那直升机是来接他的?”她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得摔成什么样,才要动用雪场的医疗直升机?
楚楚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赶忙握住她的手腕,“秦凯在电话里也没细说,只说他和婉真正往下赶,和咱们在停车场汇合。秦逸跟着直升机去了医院。”
耳边的嘈杂声——广播通知、人群的议论,都如潮水般退去,模糊而遥远。忆芝还懵着,楚楚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却听不清她后面说的什么。剧烈的耳鸣和心跳混在一起,她的心仿佛被那架直升机的螺旋桨狠狠搅过,乱成一团。
秦凯和婉真很快赶到停车场,楚楚帮着他们收了雪板,忆芝已经把车子都发动好了。
“忆芝你下来,我来开。”婉真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不由分说把人塞进后排,自己麻利地上车。
忆芝手指有些僵硬地扣着安全带,目光紧紧锁住坐在副驾的秦凯,“小凯,到底怎么回事,靳明现在怎么样了?你照实说就行。”
秦凯脸色发白,小心地组织着语言,“……高级道上有人冲坡速度太快,从后面撞上了靳明哥。他……一下摔出去老远,当时就……不能动了。”
“不能动是什么意思?”忆芝一下坐直了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骨折了?还是昏过去了?”
“一开始失去意识了一小会儿,心跳呼吸都有,急救人员来时他还能说话,可能有骨折。”婉真开着车,侧头狠狠剜了秦凯一眼,嫌他嘴笨。
医院门口,秦逸正站在人行道边四处张望,一看到她们的车就使劲挥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