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先单独跟你聊聊比较好。”
他的态度很坚决,看起来是真有话要说,然而又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江微心里觉得奇怪,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对江邈说:“哥,要不然你先回避一下?”
江邈似笑非笑地依言起身,“行,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自觉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只剩下她和林聿淮两个人。
“他是你哥?”
江微刚目送着堂哥进去,还顺手带上隔音门,转过头正等他开口,没想到先被问了这么一句。
林聿淮看见她点了点头。
——居然是她的哥哥。
这两人原来是兄妹?
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种种细节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那些解释不通的蛛丝马迹顿时都得到了那个完满的解字,林聿淮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挥到了空气上,飘飘摇摇地找不到锚点,一下子被卸了力气。
怅然之余,还感到一阵轻松,庆幸好在自己没来得及问出口。
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半晌他才道:“你们兄妹长得不太像。”
岂止是不像,眼睛鼻子嘴巴脸型无一处相似,简直是相去甚远。
害他差点闹个了大乌龙。
“是吗?可能是我长得像我妈,我哥比较像我伯母吧。”
大概是命运垂怜,江家兄弟找的两位夫人环肥燕瘦,加上天公作美基因显灵,生出的孩子也肖似其母,漂亮得姿态各异。
她要是不说,单从外表看,确实半点寻觅不到一家人的基因。
他还在消化这条信息造成的冲击,江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林聿淮感觉自己正在胡言乱语,逮着什么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让我帮忙留意租房的事情吗?我住的地方附近有家公寓环境不错,最小的单人房型月租是你现在的一半,就是需要另交管理费,不过你要是能住满一年的话,摊下来倒还好。”
他提到的公寓确有其事,价格却远没有他说的那么低。他本来在考虑要不自己先租下来,再找个二房东低价转租给她。
事情还没定好,原本他是打算把此事计划得天衣无缝再过来问她的,结果现在被临时拉出来挡枪。
江微将信将疑,“不可能吧,那片房租都快涨上天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别被骗了。”
林聿淮知道大概率瞒不过她,也不多作坚持,“有道理,怪我不太了解行情,回去再帮你确认一下。”
借口用得差不多,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题,他在那踌躇了几秒,便准备告辞。
刚一站起身,听见她又问:“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为这个。可事已至此,他总不可能说实话,唯有表示默认。
江微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牵动。那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似作伪,她一时心软,挑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同他说了,却没想到他竟把自己随口一句看得这样重。
因此忍不住多了一嘴:“今天元宵节,你不跟家里人聚一聚吗?”
她知道林家一家都已经在东江定居,更知道老爷子那动辄“家宴”的做派,这种重要的日子,没道理放他在外面东奔西走。
“他们都还在渝城,我因为要开庭就先回来了。”
“那你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应该就在外面随便解决一下。”
听他这么说,她不免动了点恻隐之心,“要不你留下来吃个饭再走,但是是我们自己烧的家常菜,可能不如外面的好吃。”
林聿淮少收到一次她主动的邀请,果然停下动作,迟疑着,“今天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饭蒸的有点多,不吃也是剩着,留下一起吧。”
第65章 财神与爱神
碗筷摆上餐桌,江邈和林聿淮各自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江微另坐在他们之间的侧边。
江邈开了瓶宿舍带过来的长城干红,他平日上班时被室友明令禁止喝这个,柜子里拿出几只酒杯斟上,轮到林聿淮面前时,她出声拦了一下:“他开车来的。”
“这样啊,可惜了,”江邈收回手,含笑问道,“所以是什么要紧的事,劳烦你大老远的过来?”
他脸上表情变换,最后也没说是什么事情,选择性地道:“其实算不上很远。”
“不管怎么说还是麻烦你,都和微微说清楚了吗?”
“我想应该搞清楚了。”
“那便好,我怕又给你们造成什么误会。”江邈神色带着点戏谑。
即使这样林聿淮依旧客气得出奇,“不会,多谢关心。
江微没看懂这两人暗藏机锋的你来我往,只当他们在寒暄,起身到冰箱里给林聿淮拿了扎果汁,“要不你喝这个吧,我白天刚榨好的,放了没多久,不算很冰。”
又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调,“在室内应该没什么关系。”
他感激地接过,“谢谢,这个就很好。”
菜色都是家常茶饭,五菜一汤,特意将最不辣的水晶清远鸡摆到客人面前,林聿淮因为分不出哪个是江微做的,将每样菜都认真夸了一遍。
当听到他赞许那道盐水虾很有鲜味时,江邈筷子一顿,言笑自如道:“确实不错,毕竟这是我们医院食堂唯一还算能吃的东西了。”
……
一顿饭吃得狼狈不堪,结束后散场,江微要送他们下楼,被两人异口同声地留下,外面太冷,让她在家呆着。
关上门后,林聿淮和江邈在楼梯口并肩站着,墙边的数字逐层跳动。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江邈忽然听见一句突兀的“抱歉。”
须臾的功夫,电梯往下降了两层,江邈确认他在是向自己说话,便道:“没什么,你不用道歉,不过下次有误会的话还是及时问清比较好。”
“感谢提醒,我会的。”
“你不介意的话,允许我再多句嘴,其实你的关注点放错了。虽然这样说可能显得我在替我妹自夸,不过我真觉得江微身边各种各样的选择很多,你该多看看别人。”
“你说得很对,谢谢。”这是林聿淮今天第三次向他道谢。
他以为江邈说的是赵乾宇。最近赵乾宇已逐渐从他们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再没听到过相关的消息,因此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不过很快林聿淮就会知道他指的到底是谁。
这天周五,江微提前请了半天假,到律所找徐南天咨询。他让她约了个临近下班的时间,结束后正好一同起身,拿起帽架上的外衣掸在臂弯上。她问他这么早走没关系吗,他回道没问题,不早退的星期五是不完整的。
徐南天说自己今天没开车来,要和她一起坐地铁。这时候他们正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这个点主干道就已挤得水泄不通,灯闪铃响,笛声轰然。
正当中堵了辆敞篷奔驰,驾驶座旁捆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开车的男人不停地揿着喇叭,在和前车争辩着什么,心焦如焚的模样。
他们转弯抄了近路,穿进一条小巷内。徐南天对她道:“幸好今天没开车过来,否则堵在里面的就是我了,白白这么早溜出来。”
她笑道:“你在里面堵着也就堵着吧,人家看样子是赶着去求婚或是表白的。”
他换上一副深感遗憾的表情,“那希望不要让对方等急了。”
到巷子里人流少了许多,窄窄的行道边种了排梧桐,夏天应当是遮天蔽日。
石板铺成的路面高低错落,她低头专心走路,偶尔有串催促的急铃,徐南天眼疾手快牵住她的胳膊,往身边一带,一辆自行车冷不丁地擦肩闪过。
那一瞬息电光火石,等车骑远了,他很快松了手,江微心颤魂飞地站定,“谢谢。”
“没事。”
她捋了捋头发,为了掩盖方才的窘迫,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说起欧亨利的一篇小说,讲纽约有个暴发户宣称世上没什么东西是金钱不能买来的,包括爱情。他为了证明这一点,策划了一起波及全城的大堵车,留住了即将动身离开的姑娘,让儿子得以顺利和她订婚。
“从前堵车还要花钱雇人才能办到,我们现代人求婚被困在路上反倒成了件司空见惯的事。”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回去有空读一读。”他十分捧场,没多久话风一转,问她明天有没有空,邀请她去看《安娜卡列尼娜》,听说是俄版剧团首次来华巡演,正巧他手里有两张赠票,不看也是浪费。
江微抱歉地告诉他自己很想去,但她明天要去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两人在学校时交情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送上祝福。
徐南天对此表示理解,“我最近也是,身边的朋友同事陆陆续续发来请柬,赚的那点钱都随出去当礼金了。”
“而且还不一定收得回来。”
两人会心一笑。笑过之后,徐南天说:“你看上去不像是会这种事情烦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