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_矮山【完结】(49)

  但假如要是真换了,他却很难想象那个场景。他想,她本来就待他够一般的了,再去惹她不高兴的话,岂不是自讨苦吃。

  可他不主动惹她生气,她让他生起气来,倒是毫无顾忌。

  那时候是春天,渝城进入梅雨时节,细碎的春雨绵绵不断,从早飘洒到晚。

  那天晚自习放学后,他留在教室多写了道题。那道题很难,花费了他近十分钟才解出来,乃至于把结果算出来后有着些许别样的成就感。他把卷子叠好,收完东西准备回去,拿着伞从楼梯口走过时,听见角落里有人正在说话。

  “真的不行吗?”

  “嗯,我问过老陈了,他说不可以随便换座位,要换也只能等到下次考试后,实在不好意思。”

  因为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以一种令他自己都不齿的心态,站在一旁偷听完了整段对话。

  “哦,我还以为是你不同意呢,你要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吧。”白芩芩这么说道。

  就在那个片刻,不知怎的,他的心情忽然紧张了起来,如电影里即将要发生什么事的鼓点乐,同时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期望她能对白芩芩回答说没错,我就是不愿意,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下一秒,他听见江微说:“怎么可能呢?我很支持你的啊,要是老陈同意的话,我肯定立马就换了。”

  那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了,至于什么时候消失的,林聿淮没有注意到。

  他站在楼梯边,身后的照明灯在前面投出长长的影子,被台阶一寸寸分割开来。他望着那个似是而非的黑影,仿佛是在端详另一个人。

  手上的伞在桌脚边搁了一整天,到现在仍拧着阴沉沉的雨水,任何轻微的一点颤动,便顺着伞骨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球鞋上,再顺着皮肤冰凉的触觉渗入到五脏六腑,呼吸间吐出潮润的水汽。

  他都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刚才那点攻克难题的成就感,似乎就在一眨眼间,便消失得荡然无存了。

  之后江微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照常他说话,看起来完全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而他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怨恨。

  某个短暂的瞬间,林聿淮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质问她:难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做同桌吗?难道一直以来这么久的相处,对你来说就是段随时可以撕下的累赘吗?

  可他终究还是不敢问。

  他怕从她脸上看见一种类似如释重负的表情,说,原来你也看出了啊,既然如此,我们下次就不要选到一起了吧。

  他希望她对他说实话,却更不希望听到她真的对他说实话。

  现在他尚且还能装聋作哑地和她相处下去,而一旦将这扇窗户掀开,他害怕自己连这个做聋子和哑巴的机会都一并失去了。

  这件事,林聿淮不提,江微自然也不会提。

  由于她的成绩总是起起伏伏时好时坏,导致每回选座时,他都要利用手里那点成绩上的特权,在第一个进去选座之后,对后面跟过来的每个同学说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令他自己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却也没有办法。

  结果就是她每次混在中间进来时,都表现得很诧异,甚至惊喜,说好巧啊,你旁边居然一直空着。

  他心里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而且回回都让你赶上。

  可她的高兴不像是假的,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不免有点高兴。

  哪怕她是装的也好,只要她还肯装一装,他就愿意当作这是真的。

  然而这份希望并不持久,且常常落空,江微对他的伪装并非一以贯之,有时候她也懒得装下去,一不留神就说了内心的实话。

  暑假补课的那个下午,他上完奥数课从学校里出来,远远地便望见江微站在门口的那间书店里,他忍不住走了进去和她说话,后来因为没找到适合她的那本卷子,他让江微等他一会儿,他回去拿一趟。

  结果到了教室,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他便去办公室问值班老师要钥匙。

  那天负责值班的是个刚入职的新老师,并不认识这些同学的陌生面孔,坚持不肯随便给他,他试图以年级第一的身份刷脸失败,只好和班主任打了电话,让老陈来与这位老师说清楚,要她帮他开了门。

  来回折腾了二十来分钟,才从自己桌上拿到那套卷子,出了校门时又碰到了白芩芩,被她拦下绊住了脚。

  她拿着一道可以称得上弱智的题目来问他,前几句时他还耐心听了一耳朵,听到后面便彻底失去了兴趣,脸上挂着敷衍的微笑,不时低头看腕上的时间,那意思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也不知对方是没看出来还是装不知道。

  算上往返的路程,好像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聊了没两分钟,他终于忍无可忍,对她说:“相似的题型上礼拜讲过,我觉得以你能进入复赛的水平似乎不应该做不出来,要不你先回去想想,我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说完向对方一点头,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骑上车直接离开。

  等他重新回到书店时,已经找不见她的身影。

  也不奇怪,白白叫人等了那么长时间,换了谁来都不会乐意。

  他原本编辑了一条道歉的短信准备给她发过去,不过因为知道她平时在家不会频繁看手机,转念一想,不如等到明天当面和她解释。

  第二天,江微神色如常地来上学,他在她放了书包坐下来时,轻声问道,你昨天是不是等了很久。

  不料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似乎对这个问题难以置信的样子,脱口而出道:“你说昨天下午吗?没有啊,我早就走了,你不会还回来找我了吧?”

  他“哦”了一声,说,那就好。

  好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连他自己都很难理解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态,假如她真的等了他,那毫无疑问地会让他有些愧疚,可是她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他又隐隐有些失落。

  一点都不好。

  林聿淮有时甚至想,江微比他碰到过的所有数学题都还要难解,而这道题给出的唯一条件就是,她对他半分多余的感情也没有。

  第42章 他的暗恋(2)

  中学时的林聿淮,同所有经历青春期的男生一样,不时受到生理激素水平的困扰与折磨。而与旁人稍有不同的是,他从未将这摆到明面上。

  从初中起,班上就常有几个相熟的男生凑成一堆,私底下说些生冷不忌的话,以排遣那些发育过程中无处发泄的原始冲动。林聿淮也曾耳闻目睹过这类场景,却从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并且对此敬而远之。他心底里始终认为,只有低等的动物才会被欲望指挥行为。

  他更不会像其他外表上稍有些本钱的男同学,忙于交各种款式的女朋友,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偷溜到学校植物园的树林里牵手搂腰,甚至做出更出格的举动。他觉得,人一旦被欲望主宰就已经够低等的了,还要去祸害其他女孩子,简直就是低劣。

  后来有好事者向他打探为何从未答应过任何人的表白,他回答说他还没到不谈恋爱就会死的地步。还有人追问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他懒得回答,从前几天看的黑白电影里随便说了个美国女星的名字。

  他的举动难免引发了一点小小的不满,为此曾有人评价他的行为为故作姿态,那些无法拉着他同流合污的人往往给他打上“清高” “假正经” “装模作样”等种种标签。按赵乾宇的话说就是,人家林聿淮是站在神坛上的人,不食人间烟火,以为都跟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似的,赶紧滚吧。

  虽说是在替他解围,多少也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林聿淮自己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在他的认知里,清高总是要胜过卑劣,假正经总要胜过不正经,装模作样总要胜过面目可憎。

  况且他也并不是装出来的,课上做文言文阅读时,他曾读到过这么一句话: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对此他深以为然。

  林聿淮用以对抗生理的方法有很多种,譬如在篮球场上消耗多余的精力,用需要解很长时间的数学题转移注意力。有段时间他每晚睡前都会做许多个俯卧撑,以填补那羞于启齿的空虚。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手段都很奏效。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总有对付不了的时候。

  那件事情,江微可能已经忘了,他却总还记得。虽然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他骑车带江微一起去医院探望赵乾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傍晚温热的晚风懒懒吹拂,那时他的自行车已经为她加上了位置,江微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抓着座位的边缘。有时骑得快了,便会攥住他的衣角。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信号灯由红转绿,他才踩上脚踏刚刚起步,突然从侧边窜出一辆电动车,他连忙按了急刹,好险没有撞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暗恋文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