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能。”魏寅说，“你一直都是。”
后来魏寅离开了旧金山。
辛楠公司部门在小组内部发布了她要被外派去英国的邮件通知。
Hi Team，
我想分享一下过去几周讨论的关于英国任务的最新消息。
经过内部审查和规划，Nana已被确认支持伦敦办事处，作为这项计划的一部分。她将在项目生效时过渡到这个职位，预计她将立即开始交接活动。
为了确保连续性，将适用的过渡计划将在之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公布。
我们感谢大家的合作，以保持这一过程的顺利进行，并尽量减少对正在进行的工作的干扰。如果您对职责或时间表有疑问，请直接联系我的邮箱。
有关交接的更多详细信息将单独分享。
嘉惠是在读完邮件后才发现不对劲的。
公司一定是私聊过辛楠意向才开始走流程的，虽然部门对这类信息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辛楠当真连点暗示也没有透露过。
嘉惠失神跑去茶水间的饮品冰箱里拿了一瓶能量饮料往嘴里灌。罐子空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回头时看见辛楠正站在身后的长桌旁平静地看着她。
嘉惠被吓了一跳，有点逃避去看她的眼神，别回头：“我看到邮件了。Nana，你一开始就想去伦敦吗？”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留在美国了。”
嘉惠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恭喜你。”
这个现实对嘉惠来说有点残忍。
辛楠看得出嘉惠有些无力的愤怒，就像当初她得知旷岑要离开美国去新加坡创业一样。
可却没有任何理由指责，就连表达占有欲的立场都不存在。要求朋友抛下个人理想留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太自私了，除了“恭喜”说不出其他的话。
通告后辛楠很快开始忙碌签证、租房、搬家、资产、以及金子的植入芯片、疫苗和各项跨国手续。
嘉惠在她离开美国前请她吃了顿日料，说着说着话，一下子又因为舍不得流泪。
辛楠拍了拍她的肩，说，没关系的嘉惠，总有一天你会习惯。
人总是恋旧的。
或许直到她真正要离开旧金山的那一天，才真正生出一些不舍和对前途的迷茫。
辛楠独自行走在城市的街道到很晚，但就只是没有漫无目的地记忆里熟悉的地方重新又走了一遍，好像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自己又重新活了七年。
她这时候接到了魏寅播来的电话，犹豫几秒后还是摁下了接通。他似乎在外面，她听得见风声和室外的白噪音。
“记得你明天的飞机，本来想过来送送你。”
“你飞那么久到旧金山，就是为了陪我飞再飞到伦敦？你脑子没问题吧？”辛楠忍不住惊叹，“你当我是什么小孩吗？我有时候真的因为这个事情很生气。”
魏寅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看轻你。”
“那你折腾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任何一个重要的时刻了。“
话音刚落，辛楠听见远方传来警车蛮横的鸣笛声，横冲直撞朝这里靠近。她早就习惯这地方到处都是这戳耳膜的警笛声，但当警车从身边经过时，她忽然发现电话那头同样想起来鸣笛声。
她猛然回头，魏寅站在几步开外的马路对面望着她。
“所以，你就也当我是脑子有问题吧。”
二十九岁的辛楠与他之间睽隔了太多时间的差异，七年滔滔逝水，如今她要告别旧金山，想到的不是自己她在加州的这些年痛苦与厄运有多么荒唐胡来，她想起的是很早之前，他在新加坡的酒店和她谈起自己三十岁生日读到的那本杂志。
辛楠觉得自己怎么能赢过他呢？
她太迷恋旧情了，每次为他每次俾的一碗老热汤如痴如醉，哪怕酸掉豆子都咽得如同蹈火，这是他的胜之不武。
全然的作弊。辛楠的控诉一个人严严实实攥在手里，她想找个大雪天气再将其埋得隐秘，把坦诚的选择权交给回暖的气温。
她仰起头，自顾自地对魏寅开口。
“我要去一个有四季的地方。魏寅，我的冬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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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前搬到了伦敦。
辛楠在Victoria租了一套公寓，四通八达到哪里都方便。不会开右舵车，也不习惯糟糕的路面交通，开始学会了挤地铁通勤。
伦敦分部的人上班比美国人态度散漫很多，她有很多时间陪自己的猫，发展自己的爱好。
魏寅如今主要是上海、苏黎世、东京几头住，辛楠搬到伦敦后他回瑞士的频率变高了很多，不时抽时间“顺路”来一趟英国。
他很擅长用示弱一步步拆解掉辛楠的防备心，从一开始的住酒店慢慢让她开始接纳自己留在她家过夜，虽然是睡次卧。
辛楠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警告他不准再得寸进尺。
“就没有除了我以外的人觉得你混蛋吗？你下一步别是要爬到我床上来了。”
他对自己“混蛋”身份心安理得，脸不红心不跳回应：“我期待那一天。”
两个人在“养孩子”这件事起了一点小争执。
起因是辛楠喜欢用平板给金子放动画片，魏寅认为小猫应该少看平板，但辛楠觉得“沉迷电子产品”是人类视角下定义的负面词汇，小猫又不用上学上班，看看动画片怎么了？
结果就是辛楠在家办公时金子一个猫蹲在角落里看平板，辛楠抱着它刷社媒时她会主动伸爪摁开评论区。
有一天她抱着金子一起看《Flow》的时候，金子看见画面里的鱼挥爪子去碰，直接把辛楠没套壳的平板挥飞了撞到墙角碎掉了。
辛楠有点心虚没把这事告诉魏寅，花着贵死人的电子产品增值税，重新在专卖店买了一个比美国贵多了的iPad，痛定思痛，发誓要开始严格管控金子看平板的时间。
她和魏寅一直保持着这样有点怪异的关系，不算恋人，但要说朋友又因某人的“居心叵测”显得没那么纯洁。
年纪渐长的魏寅比她想象中还要恨赘，总想着在她身边讨个名分，奈何辛楠久久不松口又不敢把人逼太急，只能温水煮青蛙就着不上不下的关系过。
辛楠迟早觉得这样下去要出事。
魏寅对自己那点本能的欲望毫不避讳，她也正处于一个有需求的年纪，两个人以前贴一起就失去理智的前科之鉴不得不防。
果不其然，有一次魏寅从瑞士带来很贵的红酒哄她去品，两个人微醺上头，又开始被本能牵着鼻子跑。
从一开始他把她抱在怀里，摁着她腰把她摸舒服了，到她头脑发昏时哄着她帮帮自己，到最后她又不管不顾地缠着他的腰做了起来。
他想趁她在床上口不择言的时候也说说让自己高兴的事，荤话之外的一点情话，情话之外的一点承诺……
越要越贪心的下场就是辛楠在床上扇了他一巴掌。
他本以为她又要生气，结果辛楠红着眼睛骑在他身上恶狠狠说：“要做好好做，你话太多了。”
魏寅轻笑一声，恭敬地吻着她的脖子，顺从地动作，听见她轻盈盈的呜咽，看她软绵绵地趴在自己身上，心情很好。
第二天彻底清醒的辛楠才意识到他在搞“色诱”的招式，义正严辞要他下次再来伦敦滚去老老实实住酒店。
他轻笑着一步步逼近，“那这次算您宽宏大量收容我吧。”
魏寅敬语说得很暧昧，她别回头咬唇，“你再说我叫你明天就滚出去。”
“那今天呢？”他压低声音问，将她抱到桌面上，手探进她的睡裙下摆。
“你给我今天就滚……”她呼吸变得急促。
“什么时候？我再多留几个小时您介意吗？”他轻哂着去咬她的耳朵。
“唔，少废话……”
魏寅笑着扳开她的膝盖，缓缓在她面前跪下，像一只吐信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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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寅每次留在英国的时间都不长。
或许是开始学会期待有人某一天会敲响自己的房门，独居也变得没那么难熬。
漂泊惯了的人习惯一个新地方很容易，辛楠甚至爱伦敦的生活胜过旧金山。
和加州不同，伦敦总是落着无意识的雨，辛楠不得不养成带伞的习惯。但她依旧喜欢这里，随处可见的超市，那么多独立电影、免费的美术馆和漂亮的古建筑，傍晚的旧街染着香槟色的灯，Pub门口挤着爱喝酒的英国人。
都很喜欢……
这里真适合喝醉，适合遗忘伤痛。
当天，辛楠回家前从Waitrose买了一瓶气泡玫瑰香槟。
她很久不敢自己一个人开香槟。
在旧金山有一次，她不听李屏南的劝，拧开铁丝后信誓旦旦说瓶塞不会被冲出来，结果半分钟后木塞冲到了天花板上，差点砸到她的鼻子，直到现在她都还是都不敢自己开香槟，只能魏寅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