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温镜是故意在逗他,温宁撸了把他的狗头,没跟他计较,“赶紧过去了。”
温镜见她姐不紧绷了,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很快,心里又有点酸。
薄砚这个狗东西已经成了他姐现在的第一心头好了!
他在他姐心里的地位直线下滑!
嫉妒!
然而,温镜很快就嫉妒不起来了……
姐弟俩还没到主楼前,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就看到主楼前跪着个人。
温镜人狠狠地懵了一下,见他姐快步往前蹦,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伞撑到他姐头顶。
越是走近,那道身影就越是熟悉。
薄砚身上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只是原本完好的衬衫,此刻后面却新添了好几道口子。
不是被撕碎的,是被打烂的。
鲜血不断从他后背上的鞭伤里渗出来,白色的衬衫,被混着雨水的血染成了透明的红。
看上去触目惊心。
雨水毫不留情的往他身上泼,薄砚低头跪在那里,伤那么重,却依旧后背挺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犟。
温宁越走脚步越急,她喊了薄砚好几声,可雨声太大了,每次她开口,声音都会被雨声遮去大半。
温宁忽然就开始讨厌下雨天,前所未有的讨厌。
终于,跪在那里的人好像听到了她在叫他。
他肢体动作几乎有些僵硬的微微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主楼的灯光半洒在他身上。
温宁就看到,薄砚那张毫无血色的唇似乎是动了动。
大雨带走了薄砚那声如同梦呓一般的“温宁”。
但没关系,大雨将“梦”带到了他的身边。
在薄砚摇摇欲坠倒下去的那一秒,温宁堪称医学奇迹的,连忙跑过去将他接到了怀里。
温镜紧随其后的过来将伞撑在了两人头顶,人是又懵又气。
他是温家大少爷,哪怕爸妈和姐再揍他,也从来没对他下过重手。
温室里长大的小少爷,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家庭是会对孩子动家法的,就是古代那种会抽鞭子把人抽死的家法。
温镜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上一次还是在薄家的地下拳场。
从薄砚身上,温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混乱肮脏,稍不留神就会被嚼的连渣都不剩。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对他而言堪称恐怖的世界里,薄砚走完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
薄砚在那里拼命的活了下来。
却也只是,活了下来。
温镜忽然就明白他姐为什么心疼薄砚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这傻逼东西,确实挺让人心疼的。
算了,以后他就少跟他争一点宠吧,让他姐多爱薄砚一点点也没关系。
温宁不知道泪点低的温镜差点又要掉小珍珠了,她才从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哪怕刚吹了点风,淋了点雨,身上依旧是暖的。
但她怀里的薄砚明显比她还要烫。
她连忙蹲下身,用额头抵了下薄砚的额头。
薄砚本来是晕过去了,但闻到熟悉的气息,他还是强撑起眼皮,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你发烧了。”温宁语气很冷。
这是她生气的表现。
结果薄砚听到她这么说,竟然还牵起嘴角,对她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漂亮!
哪怕这会被雨淋透了,面色苍白又狼狈,但猝然一笑,还是有一种病态的美。
温宁被薄砚这一笑,笑的只剩无奈了,她叹了口气问:“薄砚,你是傻子吗?”
薄砚人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只是因为发烧,反应比平时要慢很多。
他用那双黑漆漆的漂亮桃花眼注视着她,看的非常非常专注,似乎是在尝试连接信号,接收她那句话。
结果大概是接收失败了,几秒后,薄砚歪了下头,“嗯?”
温宁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扯了一把他的脸,但薄砚脸上没多少肉,扯不起来。
还是太瘦。
“让你跪你就跪,真这么听话,怎么也不见你对我摇尾巴啊。”温宁这话说的有点重,还是带了点气的。
她大概猜到薄父为什么会罚薄砚了。
当即她就抱住薄砚,薄砚这会反应迟钝。
温宁是他为数不多不讨厌的人。
她身上的气息会让他安心。
所以温宁这会要抱他起来,他就很乖的顺着温宁的力道自己站了起来。
温宁转头就对温镜说:“外套脱了。”
温镜还处于一个心疼砚狗的状态,他姐让他脱,他就脱了。
温宁把温镜那件花里胡哨的冲锋衣披在薄砚身上,“伸手。”
薄砚反应几秒后,听话伸手。
只是后背伤的重,手伸的也艰难。
温宁眉头又皱了皱。
薄砚就看着她,也不说话,专注地看着她。
像是怕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温宁觉得这样的薄砚真是又乖又让人心疼。
给薄砚穿好衣服,温宁就对他说:“你在这儿跟温镜等着,我去找那老登聊聊。”
说话间,温宁就转头叮嘱温镜,“照顾好你姐夫,我马上出来。”
温镜想劝,毕竟那老登都能把薄砚打成这样了,他姐上去要是被无差别攻击了怎么办?
可他又觉得,他姐现在这个样子十分让他安心,就莫名信服。
“放心,姐夫交给我,包给你照顾好的!”温镜拍拍胸脯。
温宁点点头,转头看向主楼时,笑容已经没了。
只是她刚要进去,身后却有一只手将她紧紧攥住。
温宁愣了下,回头,就看到薄砚还是在看着她,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别去。”
温宁看出他眼里的担心,忽而一笑,很认真的对他道:“薄砚,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该替人背锅受罚。”
薄砚怔住。
他茫然的样子让人心疼。
温宁没忍住,上前抱住了他。
他比她高很多,她的脸靠在了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温宁再次确定,薄砚他不再是作者为了发展男女主感情线,为了让男主成长,而随意创造出来的工具,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对这个心脏鲜活,生命却早已黯淡的人说:“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打你,就算他是你血缘上的亲爹也不行。薄砚,你可以讨厌他们,甚至是讨厌这个世界,但不要讨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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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薄砚担心她
薄砚想起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老师、同学、舅舅舅妈、还有生母……所有所有的人,都只会指责他。
他们没有缘由,也不需要缘由。
不是他的错,也必须是他的错。
他们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而他刚好就是那个发泄口。
犯了错要挨打。
不犯错也要挨打。
薄砚反抗过,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责骂和殴打。
薄砚逐渐麻木。
算了,都无所谓……
可就在现在,有人抱着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打你”“你可以讨厌任何人,但不要讨厌你自己”……
讨厌自己吗?
薄砚想应该是讨厌的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但好像无形中总会有一只手、一道声音来阻止他。
那道声音告诉他:现在还不到你死的时候。
为什么不到他死的时候?无法决定自己如何生,难道他还没办法决定自己死吗?
真是个可怜虫啊,薄砚。
就像麻木了那些人的辱骂一样,渐渐地,薄砚也麻木了自己无法自杀的事实。
后面他干脆就以自残的方式取乐。
再后来,真的有人想要弄死他的时候,薄砚突然又不想死了。
不对,不应该说不想死,还是想死的,但他不想随随便便就被那些蠢货弄死。
如果……
如果真的有一天,死亡降临,此时此刻,薄砚想,他希望那把刀可以在温宁手上……
薄砚抬起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在抖。
他想要抱抱温宁的,温宁抱着他的时候,让他很难得的、感到无比的安心。
可就在他掌心触碰到温宁后背的那一秒,管家来了。
“大小姐,先生请您去他书房一趟。”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薄砚眼睁睁看着温宁松开手,从他怀里离开。
身上又开始冷了,比刚才还要冷。
温宁没什么表情的对管家说:“知道了。”
转头又交代温镜,“先带你姐夫回副楼那边,我等下去找你们。”
最后,温宁才看向他。
薄砚黑漆漆的桃花眼有点迫不及待的紧紧将她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