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又是一声叹,命运这个东西啊,比他想象的更能捉弄人。
“他在庙里住了一段时间。有天我去给他送饭,就看到他站在那棵树下发呆……”
第一次见到薄砚的时候,住持心里的震动其实不比温宁第一次见到薄砚时小。
那是从他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而如今,这个只是被他随口讲述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就像他故事里讲的那样,“他”的童年惨痛又阴暗。
那天,薄砚在树下发了一下午的呆,离开时,他在树枝上绑了一根红绸。
住持走过去看了看,那上面写着——
【希望明天看不到太阳】
薄砚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在他浑身是血的站在那棵树下的时候。
那一刻,住持忽然就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给薄砚一个好的结局。
薄砚离开寺庙的那天,住持送了他一串佛珠,只说是可以驱邪避讳保平安之类的。
薄砚随手套在了手腕上,也不知道信没信。
“所以,是这串佛珠带我来这里的,对吗?”温宁心跳砰砰,震的她胸腔都开始发麻。
这句话,几乎是从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又哽咽。
住持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是,也不是。”
温宁一愣,“您这话,什么意思?”
住持又是一声很长的叹息,问她:“温宁,你还记得我当时为什么给你讲这个故事吗?”
温宁那段记忆实在模糊,但她隐约能猜到。
“是为了让我往前看?”她说。
住持点头,“其实那就只是一个故事。那段时间,镇上时有拐卖儿童案发生,我见你……状况不是很好,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就留你和那小姑娘在院子里,等你父母过来接你们回家。”
于是,闲着无聊,主持就给两个小姑娘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自小备受折磨,却也依旧坚强活着的少年人的故事。
那是他早些年游历时的所见所闻。
住持没想到的是,两个小姑娘都听进去了。
更没想到,很多年后,故事里的那个少年有名有姓,甚至有了躯壳,有了灵魂。
“这个故事本就是讲给你听的。”住持的声音犹如古老的钟声,回荡在温宁耳边。
温宁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您的意思是……”后面的话,温宁好半天都没能说出口,她心跳的实在太快了,堵着她的嗓子眼,让她说不出话来。
住持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慈悲。
他说:“温宁,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薄砚。”
有关于薄砚的童年,薄砚过去和现在所有的经历,都不过是住持游历时的所见所闻。
他用这些所见所闻,编织出了一个灵魂,用以救赎彼时另一个迷失方向的灵魂。
却没想到,多年后,这具灵魂有了姓名。
直到生命落幕,这道始终孤寂的灵魂在某一刻,无声的向神明求救。
再于是,温宁来了……
从禅房里出来的时候,温宁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刺眼,刺的温宁眼睛酸涩,不过眨眼功夫,便有眼泪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偶然,算她倒霉。
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薄砚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隔空在向她求救呐喊……
温宁忽然就很想见到薄砚,快点见到他,想要抱抱他,想要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只会越来越好。
至于那最后一个心愿……
管他呢,她现在只想抱抱她的爱人。
温宁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薄砚依旧站在那棵树下遥遥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出现的那一秒,薄砚一眼就看到了她。
隔着一段距离,温宁眼泪更加汹涌,她穿过人群,迎面朝他跑过来。
薄砚短暂怔神的功夫,温宁就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几乎瞬间,薄砚就察觉到了温宁情绪不对,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毛衣很快被温宁的泪水打湿。
薄砚更担心了,捧着温宁的脸,急得不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温宁你说话,你别吓我。”
因为太着急,语气显得有些凶。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薄砚眼眶也是红的。
他不会流泪,但温宁哭的时候,他本能的也生出了一种想要哭的情绪。
温镜买糖葫芦回来,就看到他姐在他姐夫怀里哭的妆都花了,手里的糖葫芦吓得差点掉一地,忙跑过来,“怎么了姐,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办他!”
温宁一直在摇头,发现情绪控制不住,就又钻到了薄砚怀里。
她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眼下就是控制不住,特别想哭。
两个大男人在那里急的焦头烂额,温宁谁也没管,闷声在薄砚怀里哭够了,才从薄砚怀里抬起脸。
薄砚眉心紧拧着,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抬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又怕衣料刮伤她,动作很是小心。
温宁就那么仰着脸任由他给自己擦眼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薄砚呼吸一滞。
这样的温宁,像是眼睛里完全装不下别人。
他心脏噗通噗通跳着,很开心,特别开心,开心的同时又很心疼。
她哭的眼睛都快肿了。
薄砚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便捧起了温宁的脸,对着她红彤彤的眼睛轻轻吹了吹,又很轻的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
一边的温镜脸一红,连忙用手中的两串糖葫芦挡住眼睛。
温宁也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心跳很快,身体里的血液跟岩浆一样,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再睁眼时,温宁便下定了决心。
她说:“薄砚,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一场属于你我的婚礼。
薄砚桃花眼微微睁大,在原地傻站了快半分钟,忽然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温宁被他抱着原地转了好几圈,人都要被转晕了,忍不住就开始笑,笑的花枝乱颤。
周围的香客纷纷驻足,以为这边是求婚成功现场,接二连三的鼓起了掌。
一霎间,风吹动树枝,祈愿树上的祈愿带伴随着风儿翩翩起舞。
冬日暖阳落在两人身上。
不远处,住持捧着保温杯,笑呵呵的仰头看天。
你看,连老天都在祝福他们。
命运这东西啊,还真是叫人说不清呐。
或许薄砚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从来都不用捉住蝴蝶。
因为他本就为蝴蝶而生。
而蝴蝶,或早或晚,自会为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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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薄砚出事了!
“所以,那老和尚的意思是,现在这个温宁,是薄砚上一世死的时候,自己求来的?”
主空间内,江汀晚盘腿嗑着瓜子,问自己面前用瓜子皮摆阵玩的222。
222实体是江汀晚自己捏的粉色玩偶熊。
就见小玩偶仰起笨重的脑袋,用针线缝出来的嘴巴一开一合,摇头晃脑,老神在在的道:“是,也不是。”
江汀晚见薄砚那个变态现在过的比谁都幸福,本来就火大的不行,看到222学老和尚说话,火更大了,“说人话!”
222发现它那个乖巧听话的宿主,经历过这个世界的两次死亡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好可怕呜呜。
难道这就是它同事们说的:打工人哪有不疯的?
被宿主凶到的222连忙放下手中的瓜子皮,跟宿主大概解释了一下老和尚那番话的意思。
江汀晚听半天都被绕晕了,“所以,老和尚也是现实世界的人,现实世界的温宁小时候遇到了老和尚,老和尚编了个故事讲给温宁听,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后来被这个世界的作者写进了自己的小说里,也就是薄砚?”
222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江汀晚这下总算明白,222为什么说温宁身上没系统了。
温宁和她们这些快穿局的任务者不一样,温宁只为薄砚而来。
就因为在很多年前,薄砚这个虚构的人物拯救了现实世界的她,于是,很多年后,她穿进了这个故事,救下了当初拯救过她的薄砚。
薄砚的故事,一开始就是为温宁创造的。
所以那老和尚才说,这个世界本来没有薄砚,薄砚是为温宁而生。
不错,听起来确实很感人,但这也不妨碍江汀晚觉得薄砚碍眼!
自从回到主空间后,丢开恋爱脑的江汀晚,智商直线上升。
现在的她,平等的讨厌薄家每一个人!
至于温宁,要是有机会,江汀晚挺想劝她还是别陷太深,老和尚说的那三个愿望,她都实现了俩了吧?最后那个也没什么难度,回现实那都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