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萱被他这番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她踉跄着,死死抱住儿子,不让他被周文才挤开。
“你,你无耻!”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凉薄到如此地步。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这般对待!
怀中的孟安,原本因病痛而迷迷糊糊。
此刻却像是被父亲这番话刺激到了,猛地睁开眼睛。
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地盯着周文才。
脸上满是恨意!
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孟萱的脖子,身子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
“你走!”孟安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对着周文才怒吼。
“是你先不要我们娘俩的!”
“你还差点把我娘推到那些怪物身上!”
小家伙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泣血,恨不得一刀把这个家伙捅死!
瘟疫初起时,城中大乱。
他们一家三口缩在家里,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在关键时刻外出,才引来那些形容恐怖的怪物。
母亲是为了救父亲,主动拿着铁锹走出去,砸向那个怪物的头颅。
然而这个家伙,却毫不犹豫地将孟母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跑!
如果不是母亲反应快,拉着他躲开,恐怕母子俩早已成了那种怪物!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孟安的心里,让他每日都含恨在心。
“去去去,孟萱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女,能够嫁给我这个童生,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拿你挡一下怪物怎么了?”
“以后,以后我可是要考秀才考举人,做大官的!”
“只有我的命才重要,普通的贱民怎么能和读书人相比?赶紧带着你的小野种离开,不要挡我看病!”
“去死吧!”孟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衣襟里面摸出一把匕首,眼看着就要冲过去。
“孽种,你竟然敢拿刀对着我!”周文才惊恐怒吼。
紧接着,他又拔高声音,向周围人嚷嚷道:“你们看,这不是孽种,这是什么?孩子都可以拿刀指着父亲了!”
“今天他能用匕首指着我,明天就能把我杀了,我就是把他们推到怪物堆里面又怎么样了?这是他们娘俩找死的!”
“我一个童生,以后还得继续科举,去朝廷做官呢,不比她和这个野种金贵?”
话音落下,有人看着女子面露同情。
也有人非常赞同。
这个书生说的确实没错,如今这世道,读书人确实比普通的农户金贵。
这书生就是不要这个儿子,以后考取功名,住到京城里面的时候有的是人,可以给他生儿子啊!
看到这一幕,孟萱浑身冰冷。
这个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儿子,儿子,不要激动。”她死死地攥住匕首,生怕儿子落下弑父的罪名。
有着这种罪孽,即便是山神娘娘,也不会收他们为信徒吧?
就在孟萱绝望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出来。
“是谁在那里嚷嚷?”林安娘领着林婵走过来。
第266章 欺骗山神,死!
林安娘那身橙黄色的劲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有眼力见的灾民都知道,那是荒山管事的标志。
周文才一见,眼中立马闪过一丝得意。
他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受尽委屈的表情。
抢先一步,对着林安娘哭诉起来。
“这位管事大人!您可要为小生做主啊!”
他指着孟萱母子,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这对刁妇劣子,不仅插小生的队,还恶言相向,甚至这孽子还想持刀伤人!”
周文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小生不过是想早些见到山神娘娘,祈求庇佑,治好身上的病痛,好继续攻读圣贤书,将来为朝廷效力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勤奋好学、却被无辜欺凌的可怜书生。
林安娘身材高大,目光锐利。
闻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周文才的哭诉,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周文才一眼。
并未立刻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随即,她转向孟萱,声音沉稳。
“你来解释解释。”
孟萱本已心如死灰,以为今日难逃此劫,甚至儿子都可能背上弑父的污名。
听到这位管事大人竟然让自己说话,她眼中骤然爆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身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周文才如何在瘟疫爆发时抛妻弃子,卷走家产。
到刚刚如何插队抢位,恶语相向,甚至污蔑儿子是野种。
她声音哽咽,却条理清晰。
怀中的孟安也连连点头,用嘶哑的声音补充:“他,他还把我娘推向怪物!”
少年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周围的灾民听着孟萱的哭诉,再看看周文才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不少人对着周文才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安娘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周文才,那笑容,让周文才莫名的有些心慌。
“你说你句句属实?”林安娘淡淡问道。
“自然!小生所言,苍天可鉴!”周文才梗着脖子,强作镇定。
“很好。”林安娘点了点头,语气却陡然转厉。
“那你敢不敢对着山神娘娘发誓,说你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周文才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这山神娘娘再厉害,难道还能分辨凡人誓言的真假不成?
他如今急需治病,更想攀上荒山这棵大树,岂能在此退缩?
“有何不敢!”周文才一秒不带耽搁,立刻举起三指,朗声道。
“我周文才对山神娘娘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任何惩罚!”
他发誓发得又快又响,似乎生怕别人不信。
就连那群灾民都开始怀疑了,难道这个书生说的是对的,有错的是刚才的那位娘子?
孟萱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这无情的誓言浇灭。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摇头叹息,觉得这女子和孩子怕是要遭殃了。
毕竟,这年头,敢对神明发下如此毒誓的人,多半是有些底气的。
然而,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向周文才所在的方向,霎时间飞沙走石!
看到这一幕,林安娘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好一个句句属实!”
话音未落,她直接伸手,一把拎起被劈的头发竖起的周文才。
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周文才猝不及防,双脚离地,吓得魂飞魄散:“你,你做什么!我可是发过誓的!”
林安娘手臂一扬,竟将周文才一百多斤的身体,轻飘飘地高高抛向空中!
“啊!”周文才发出惊恐的尖叫。
紧接着,不等他落下,林安娘算准时机。
在他坠落的瞬间,又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周文才如同一个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官道上,激起一片尘土。
“哇!”他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混合着肚里的秽物。
“竟然敢欺骗山神娘娘!”林安娘声若洪钟,眼中怒火熊熊攀升。
“山神娘娘已经通过神谕告诉我,你说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你这等颠倒黑白,抛妻弃子,还敢在山神娘娘面前信口雌黄的败类!”
“欺骗山神的人,死不足惜!”
林安娘怒喝一声,再次拎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周文才。
砰!
又是一下,将他狠狠砸在地上。
砰!砰!砰!
她拎着周文才,一下又一下,如同在摔打一个肮脏的布偶。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周文才凄厉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异响。
周文才被打得七窍流血,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不远处的孟安,眼中带着一丝祈求与绝望:“安,安儿……”
“救,救我……”
“让你娘,跟这位管事……”
“求……求情……”
他此刻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妇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后悔了,不该招惹这些人的!
能对付疫神的信徒,哪里是好招惹的?
周文才努力想要伸出手,朝着母子的方向爬过去。
然而,林婵早已经站在孟萱母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