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看小舅舅好像是风寒,要不然找大夫看看?”
怀中的方雪小声道。
芳娘子低声呵斥:“胡闹,山神娘娘才是最厉害的,连妖邪都害怕我们山神娘娘,只要真诚的祈祷,一定能恢复健康!”
“就在这里跪着,弟弟一定能好!”
这段时间,芳娘子一直在宣传山神娘娘,建立了一座又一座山神庙,让无数人知道山神娘娘的伟大,她说的话被无数人崇拜,后方的那些信徒听到了,也连连点头。
是啊,山神娘娘这么厉害,看什么大夫?
唉……
神庙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最前方的芳娘子立即跪伏在地,粗布裙摆铺开在青砖上。她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发间的木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山神娘娘显灵了,山神娘娘一定可以救我们的!”
突然,神像旁的金漆屏风后浮现一道流光溢彩的金门,一只青鸾振翅飞出。
它翠绿的尾羽扫过供桌,差点碰倒插着梅花的青瓷瓶。这庙宇实在太小,青鸾不得不收起丈余长的羽翼,像只鹌鹑似的缩在梁下,生怕将山神庙给掀开。
“嘎!”青鸾正要说什么,突然被后方走出的人捂住。那女子穿着月白交领长衫,腰间悬着枚温润的玉佩,发间只簪了支银钗。
信徒们瞪大眼睛——这人竟从神像后现身,莫非就是……
山神娘娘?
一群人想到这里,心中激动不得不行,连忙磕头。
“山神娘娘在上,求您救救石蛋!”老妇人扑跪上前,粗布头巾散开,露出花白鬓发,枯瘦的手指紧攥着褪色的衣角。
“你们都别激动,我也是山神娘娘的信徒,是从荒山过来的。”梁姝连忙扶起老人,袖口绣着的青竹纹样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都站起来吧,你们既然都是山神娘娘的信徒,愿意随我去荒山走一趟吗?”
“这位仙子,我儿还病重,能不能请求山神娘娘,救救我家石蛋?”老妇人心中悲痛不已。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你们都过来吧。”梁姝叹息道。
“芳娘子,你尽量把山神娘娘虔诚的信徒都带过来,我带你们去荒山看一看。”
芳娘子心跳如鼓,粗布鞋踩过积雪飞奔而出。
荒山,那可是荒山啊!
不多时,青色鸾鸟展开华美的羽翼,载着众人穿过金门。
老妇人背着裹在破棉被里的孩子,颤巍巍跨过门坎时,看见门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祥云纹。
他们竟然能够去往山神娘娘所在的地方,这让一群凉州的信徒惊喜不已。
他们穿过金色大门,来到林家村前空旷的雪地。
芳娘子和两位老妇人也在其中,他们小心翼翼地背着儿子,也跨过这扇大门。
荒山的景象令所有人屏息,林家村前的雪地平整如银毯,远处炊烟袅袅的屋舍盖着厚厚的茅草顶。
梁姝朝着迎面走来的佟一雯招手。
那位女医穿着素白棉衣,衣襟绣着淡青药草纹,发髻用木簪松松挽着。
梁姝:“小佟,这个孩子感染了风寒,你带人去医治。”
佟一雯点点头:“我就先把这些信徒给带走了,待会儿你再过来接人。”
“走吧,我带你们去医馆。”
她看向面前的一群村民,叹息道。
那两位老妇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仙子,山神娘娘这么厉害,为何我们还要去医馆找大夫看病?”
刚刚穿过那座金色的大门,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位山神娘娘到底是多么伟大,随便一扇门就能穿越两个大州,为何不将他们的儿子直接治好,反而还要去医馆折腾呢?
佟一雯她将病人安置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上,从药柜取出一只青瓷瓶,给对方吃了一颗药,这才用凝重的目光投向众人。
“他只是感冒发烧,我给他吃了药,很快就能醒过来。”
“你们现在跟我来医馆学堂上课!”
“啊,上课?”就连芳娘子都震惊不已。
“是的,上课!”佟一雯果断道。
“你们知不知道刚刚多么危险,他一个孩子,马上就要烧胡涂了,结果你们竟然不带着他看大夫,反而一直跪在神庙里面?”
芳娘子震惊了:“可是,可是山神娘娘……”
砰!佟一雯猛地拍桌。
“就是山神娘娘让姝姐姐把你们带过来的!山神娘娘让我告诉你们,自助者天助!”
“这个孩子的命,明明只需要吃药就能好,你们偏偏在这里折腾,如果山神娘娘没有及时看到这里,他不就没命了?”
“这世间有无数人信奉山神娘娘,山神娘娘不可能关注所有事情,如果一些鸡毛蒜皮,自己就能解决的事,都来找山神娘娘,你们把祂当成什么了?”
佟一雯心中痛惜不已。
看到这些人确实在真心悔改,她这才温和道:“但是娘娘确实非常伟大,一直在帮助我们,周家人家伙来找麻烦,都是青鸾为你们解决的。”
“山神娘娘可以为我们解决灾祸,可以在关键时刻救我们的性命,但我们也需要自救啊!”
“我们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真正的强大,这也是山神娘娘一直希望的!”
“我,我们……”芳娘子心中震荡,羞愧不已。
她,她真该死啊!
第202章 雪停
“所以!”佟一雯再次拍手,将面前斑驳的松木桌拍得震天响,桌上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在粗糙的木纹上晕开。
“都给我去上课,学习!”
一群来自凉州的信徒面面相觑,他们裹着破旧的袄子,袖口处磨得发亮,缩了缩冻得通红的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女后面。
没过多久,这些人都来到荒山的学堂。
这座由青石垒成的建筑屋顶覆盖着灰色瓦片,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
宽敞的厅堂里,几十张粗糙的木凳整齐排列,墙上贴着用炭笔写的字帖。
和这里的百姓一起学习时,凉州信徒们好奇地摸着身下光滑的凳子,他们平日都是席地而坐的。
“荒山的东西好神奇!”有个孩子喃喃自语。
“嘘,别说话,好好听讲!”芳娘子叮嘱他们。
有专门的夫子负责教导他们,这些夫子大多都来自现代。
其中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子穿着对襟棉布衫,腰间挂着一个奇怪的金属怀表,正用炭笔在黑板上书写。
等到天黑,这群人才迷迷糊糊地离开。
学堂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映在积雪上。
甚至还有人因为学得好,听得认真,被奖励了用油纸包好的荒山特产,几块金黄的玉米饼子,烤的喷香的红薯,以及土豆饼……
“半个月后,你们还得来学习!如果考试通过的话,给你们奖励棉衣棉鞋或者棉被!”佟一雯站在石阶上叮嘱,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其他东西也可以,记住回去之后一定得复习!”那位戴着眼镜的穿越者从怀中掏出一迭泛黄的纸张,“我把资料发给你们!”
晚上,那道金色的大门再次在雪地上展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信徒们惊讶的面容。
他们裹紧单薄的衣衫,一个接一个踏入光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青州的信徒又被接引过来。
他们穿着厚重的毛毡靴,踩在学堂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复凉州信徒的学习旅程后,这些青州人被带着游览荒山。
日落时分,他们也被送走了。
就这么一日又一日过去,学堂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这个冬天很快要结束。
仿佛埋葬天地的大雪也逐渐停了下来,变得越来越小。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很多人都在祈祷,希望这场雪立马就停止。
因为这场雪灾的波及范围实在太广,无数人因此失去了生命。
就连凉州的威武军都龟缩在石头垒成的营寨里,不敢随意外出。
营寨大门上钉着的兽皮在风中猎猎作响,哨塔上的士兵裹着脏污的皮甲,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霜。
当然让这些亡命之徒害怕的并不是这场大雪,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意外消失的新兵。
然而,砍大刀不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鬼神之说。
他穿着镶铜钉的皮甲,一脚踢翻了营账中的炭盆,火星四溅。“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于是接下来又强行带来不少新兵。
结果每次都只能在军营里面停留三天,三天之后这些人就凭空消失了。
无论是留在挂着兽皮帘子的帐篷里面,还是在外出训练时踏着积雪的操场上,全都没了踪影。
这下,威武将军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瘫坐在虎皮交椅上,铁甲下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对这未知的存在生出了畏惧,悄悄带着仅剩的手下龟缩起来,不敢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