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撑着手起身,轻咳了两声,眸子阴沉:“倒是有一个人,手里有些曼陀罗。”
随侍道:“中原那位六皇子?可是...”
突然一个随侍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直接跌在了地上。
“冒冒失...”
随侍高喊:“圣主!殿下吐血死了!”
圣主轻咳了两声,吐出一口瘀血在地上,抬眸看着门外,颤抖着指尖指向门外:“派...派兵...攻打中原...”
另一边,马车上。
黄昏之下。
谢隐舟与沈裘坐在马车上,沈裘望向窗外,看到了一片树林:“到边境了。”
谢隐舟朝着车帘望出去:“嗯。”
沈裘轻道:“是片好地方,可以暂时歇歇脚。”她朝外面唤了一声,一个侍卫走上来。
“夫人。”那人喊。
沈裘这才发现,外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成了谢隐舟的人。
她望向谢隐舟,发现谢隐舟面色如常,显然这都在他计划之中。
不过,方才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确实有些让她震惊,跟着谢隐舟的这帮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批朝廷的精锐侍卫换掉。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裘回过头,望向那侍卫,问:“可否帮忙问一下前面马车上的人,要不要在此处歇脚。”
侍卫看到沈裘女装的扮相先是一惊,随即低眸不敢多看:“夫人说那位萧先生吗?他的轿子已经停下了。”
沈裘有些讶异,微愣了一下,才道:“好,那我们也停下吧,你们也休息一会儿。”
日夜兼程,坐着马车的人都累,何况他们呢。
侍卫点头:“是。”
沈裘欲下轿,被谢隐舟攥住手,沈裘疑惑。
谢隐舟将手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就在这休息。”
沈裘问:“为何?”
谢隐舟淡淡:“太漂亮,担心别人觊觎。”
沈裘抬手,摘下他的面具,看着他姣好的脸,心情好了很多:“好,那我呆在这里。”
谢隐舟走下轿子,望着身侧的侍卫,道:“守在这里。”
侍卫:“是。”
谢隐舟问:“他在哪?”
侍卫指着远处。
某个轿子停下来,轿子里的人神色微动,咽了咽口水,然后顺着脖颈上的刀,望向身侧的黑衣人,干咳了一声开口:“我们可以下车吗?”
几个架着刀的黑衣人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回视线,赔笑。
“不下...便不下吧,呵呵。”
...
萧豪的背影跪在地上,地上的土已经被整理好,垒的高高的。
他们之中,还摆着一把被血浸染的古琴。
风穿过他的发丝,背影尽显萧瑟。
谢隐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休息多久。”他说。
萧豪没有回头,但是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风戚戚,带着悲鸣,不知静了多久,萧豪泛白的唇才微张。
“你回哪里?”萧豪问。
谢隐舟说:“京城。”
萧豪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头顶,朝着坟磕了个头。
“我就到这了,不走了。”他说。
谢隐舟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任何话,转身。
身后的声音,慢慢传来。
“此去,万事小心。”
谢隐舟脚步微顿,没有回声,也没有动。
风穿过两道相反的背影。
萧豪:“照劳烦顾好的小徒弟。”
谢隐舟:“嗯。”
脚步声渐远。
萧豪摇摇晃晃的起身,将带血的琴插入土堆。
风吹过土堆上的叶子,萧豪的背影穿梭在树影之间,混入最后一缕黄昏,消失不见。光影虚晃之下,古琴背后刻上的字,十分清晰。
萧豪首徒安然之墓。
半截树枝被风扬起,在地上滚了一圈,被一个妇人拾起,放在竹篓里。
妇人轻咳一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个砍树的喊她:“安家的,好久没见你出来哩。”
妇人笑着拾起旁边的碎木,道:“以前身体不好娃老不让我出来,这两天她出去玩哩,我也溜出来走走。”
砍树的擦汗,笑道:“还真是生了个有孝心的娃子哩。”
妇人摆摆手,脸上却是高兴:“小孩子,皮得很。”
砍树看着天色,道:“安家的,天色晚了,赶紧回去吧,这两天边境多了好多朝廷的官兵,不知道做啥子,搞不好要和东夷打起来哩。”
妇人却是惊喜:“真的假的!那可是好事情哩!朝廷终于看到东夷百姓苦哩,要护着咱呢!”
砍树的擦了擦汗,摇头道:“不清楚,不过这世道乱的很,还是赶紧回去吧,夜里风还大,你不是说你身体不好,这风大遭不住的。”
妇人笑了笑,拾起最后一根碎木,道:“行了行了,这还真得走了,要是着凉了娃回来又得说我一顿。”
砍树的乐呵呵的笑了笑。
妇人撇了一眼身侧的琴,低喃:“哦哟,谁啊,还杵着一把琴在这。”
不过也只是说了一嘴,拢了拢衣服,攥紧了树林里,背影长诀。
第77章
◎天下该换主了◎
谢隐舟走到马车边,看到已经掀起的车帘,还有暗影有些心虚的脸。
“她人呢。”谢隐舟熟稔道。
暗影松了口气,望向桃叶,桃叶喝着水,朝他挑眉,看样子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不会生气。
暗影道:“二姑娘要了一盏水灯去湖边了。”
“知道了。”谢隐舟转身,往湖边走。
湖边。
沈裘放走水灯,望着花型灯中暖水的光亮,她慢慢闭上眼睛。
在那片黑暗中,她看到了安然抱着那把琴,满心欢喜的说自己未来要去京城,要给娘亲治好病,要好好学琴。
血色染了瞳孔,她看到了红色画面中,安然靠在琴上,了无生气,一身素衣,染成鲜红。
嗯,她看到了。
在谢隐舟转身之后,她折返回去看到了。
布鞋踩着绿地,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
沈裘睁开眼睛,看着湖面倒映出的谢隐舟。
他也隔着湖面,与她对视。
沈裘勾唇,仰头望过去:“怎么去了这么久。”
谢隐舟说:“我的错。”他朝她伸出手。
沈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色微顿,望向那只递向自己的手心,她只是静了一刻便加深嘴角,将手心放到了他掌心之中。
谢隐舟将她拉起来,细心的拍打着她裙裾上沾的碎叶。
沈裘看着他一直不说话,只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好奇道:“怎么不问我给谁放的水灯。”
谢隐舟说:“那个孩子。”
沈裘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隐舟:“姑娘何曾听过我的话。”
沈裘低眸,周遭静了几分,她复又抬头,认真地问:“其实我承受的住,阿舟,我不是寻常女子。”
谢隐舟勾起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我知道。”
沈裘问:“那你为什么...”
不想让我知道...
只是这句话还没问出口,谢隐舟又再次开口。
“可是姑娘,我是寻常男子。”谢隐舟低眸,凝视着她的双眼,说的认真,“我只想让我喜欢的人开心。”
他知道,沈裘不是普通女子。
他早就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看到她,欣赏她,想要利用她。
可是,当喜欢居于利用之上,一切就都变了。
就如同矿石场上那般,他知道沈裘喜欢那孩子,在得知这件事后可能会生气或是难过,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沈裘望着他,微微愣神。
他知道谢隐舟可能喜欢她。
只是从他口中亲耳听到,和自己猜想的,是不一样的,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一般,她的心跳的很认真。谢隐舟的瞳孔在此刻,像是无底的黑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假意望向那河灯,转移话题:“这孩子的娘亲也许还在等她回去,我们带她回去吧。”
谢隐舟发觉沈裘的躲闪,神色闪过几分落寞,淡淡道:“边境每天死这么多人,姑娘若是每个都要带回家,忙得过来吗?”
这话说的有些没良心,沈裘有些惊讶的回头,可是看到谢隐舟淡漠的脸的时候,她又静了下来。
是啊,他是谢隐舟。
见惯了生死的谢隐舟。
他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可是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很奇妙的,即使只是萍水相逢,当他们相识相知,说过话,接触过,有过一段共同的记忆,那段记忆是好的,那终究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感情,这段感情是好的,那这个人便就值得祭奠。
沈裘望向河灯。
就在这时,谢隐舟的声音慢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