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豪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道：“徒儿还真是聪明，你师父要是有你这般有先见之明，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沈裘问道：“对了，还未问过先生，为何出现在此处？”
这边境是乱地，更何况就他们相遇的这片地方而言，连谢隐舟也说十分苦寒，与萧豪之前说要去游历，口中的“好地方”，可谓是两个极端。
萧豪耸肩，脸上也是不明：“我那师父说要去会见老友，应当是那位老友便在附近吧。”
沈裘哦了一声，她上辈子的记忆中，没有萧豪出现在边境的记忆，应当是没发生什么的。
不过不知怎的，她生出了几分不安。
沈裘突然打探道：“不知那位老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萧豪也没藏着，但是自己确实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知到底是何人，如实道：“那位，我也未曾谋面过，只听说我师长的首徒，原先是那位的徒弟。”
沈裘问：“不知掌院第一位徒弟是谁？”
“据说那位已经不在世了，五皇子谢隐舟。”他有些遗憾的道。
沈裘望向身侧的谢隐舟，谢隐舟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如此这般，他们要会见的岂不是谢隐舟的师长，为何谢隐舟一点表情也没有。
萧豪还在接着说道：“就是那日琴会，突然出现的那半张不知名琴谱，勾起了师父的念想，那手笔太像那位故人了，在那之后师父就想去拜访故人，与故人求证，他的那位徒儿是否还在世上。”
自然是在的，而且还在他面前。
沈裘越过萧豪身后，那个背对着门，坐在废弃木椅上擦琴的老人，他佝偻的背，应当还有什么执念，或是对谢隐舟真的爱惜之人。
也许她在此刻喊一声，这个故事会发生什么变化，让他们相见。可是，这毕竟是他的事，她做不了主。
一门之隔，错过便是错过了。
萧豪突然想道：“哎？既你们事情办完要回程了，不如同我一路去见见那位老友，据说那人琴艺极好，甚至高过我师父，你也好学着些。”
沈裘刚欲说话。
萧豪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长叹一声：“差点忘了，我要随使臣去趟东夷，看来是无法与你们同路了。”
沈裘疑惑：“东夷？”
萧豪扬起下巴道：“是啊，据说原先使臣里的琴师被山匪吓破了胆，圣上下令换我前去。”
门外。
“萧豪，我们该赶路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喊道。
老者背上琴，静静的在门外等。年轻人的重逢，他也不便打扰，所以没有走进去，但是日影西斜，时间不早了，看那位老朋友，还是得白天去才行。
晚上，他这位小徒儿应当会被吓破胆。
“好，师父，这就来。”萧豪朝外道。
他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回身，看向沈裘手里的面具，道：“你这面具哪里寻的，倒是不错，给我也来一个，就要你右手里那个吧。”
说完萧豪便要来拿。
谢隐舟慢条斯理的将沈裘手里的面具拿到自己手里，看着沈裘道：“多谢姑娘为我擦拭面具，我很高兴。”
....
这厮...
萧豪的手停在空中。
沈裘被谢隐舟这动静搞得哭笑不得，正要伸手将自己那副面具递过去，就听谢隐舟道：“萧先生不是急着赶路吗？快去吧。”
萧豪看不懂谢隐舟目光里的敌意，手掌还开着：“啊？我知道，就是这面具...”还没给我呢...
话还未说，门外又传来一声提醒。
“萧豪，走了。”
萧豪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铁匠去后院敲簪子的纹路了，后院传来一阵咚咚落锤的声音。
沈裘在这道杂音中，转身问谢隐舟：“他们要见的人是你以前的师父？”
谢隐舟点头：“嗯。”
他倒也不否认。
沈裘问：“他怎么在边境？”
谢隐舟静了一会，戴上面具，淡淡道：“他死在边境。”
接下来，沈裘便不说了，绕到他身后，去系那个他还没打好的绳结。
沈裘绕到他身前，歪头看了一眼他的面具：“倒是挺好看的。”
不知何时，敲铁的声音停下来，铁匠擦着汗走过来，恰要看到沈裘那张脸时，谢隐舟拿走身侧人攥在手里的另一幅面具，盖在她脸上。
铁匠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谢隐舟慢条斯理的给她在面具上系绳结。
他笑着走向这两位客官，将簪子递给他们：“二位，你们要的簪子打好了。”
沈裘接过，在光照下照了一下，簪体流光发亮，镶嵌在上面的小块矿石，在光照下发出五彩光芒，她高兴的侧头：“好漂亮！”
谢隐舟望着沈裘面具下弯起的眼神，勾起唇角。
沈裘看着另一个簪子，笑了笑：“送给桃叶，她一定高兴。”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阴沉沉的。
“姑娘不是自己戴？”他道。
沈裘这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他用在何处了。
她转身，将两个簪子收入荷包系好，拍了拍，坦然道：“是啊，上次你离间我与桃叶，这两个簪子算是我给她的赔礼。”
再者而言，桃叶虽然习武，但也毕竟是个女生，至今好像都没见她戴什么首饰，女儿家家也应当打扮漂亮些才是。
谢隐舟虽是不满，但想起之前他们争吵时，他自己许诺过不再介意这些，终究也没说什么，他抛下一锭银两在桌上，朝沈裘道：“走吧，姑娘。”
两人走在街巷之中，周遭很安静，似乎安静的有些反常。
突然在一个转角，谢隐舟攥住了沈裘的手，拉着她停下来。
沈裘疑惑道：“怎么了？”
谢隐舟眼神越过沈裘的方向，望向空荡的转角，似乎说话便能听到回声一般，他没有回答沈裘的话，而是带着沈裘转身。
沈裘疑惑，谢隐舟不常露出这样的情绪。
不过在转身后，她也明白了谢隐舟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尽头，几匹棕黄色铁血战马下，捆着数个百姓，看穿着都是之前在路边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边境人。
东夷的侍卫带着轻视，俯视着他们。
“一并拿下！”
第73章
◎梦里他九死一生◎
昏暗的木房里，沈裘随着人堆走进去，身后人踉跄了一步，往前推了她一把，沈裘脚一绊往前倒去，被谢隐舟捞进怀里，扶正。
守在门口的人朝里面喊道：“都老实点，等到天亮了会有人喊你们出去干活的。”
说完，木门被关上。
沈裘身后那个老妇人是个半瞎子，长相老实本分，头发苍白，衣衫褴褛，意识到自己推了人赶忙道歉：“抱歉抱歉，姑娘没事吧？”
沈裘从谢隐舟怀里出来，望向身后的老人，摇了摇头：“没事，不要紧的。”
那老妇人这才放心，脚步磕绊的走到墙角坐下。
沈裘跟着过去，走到不引人注意的墙边，打算坐下。
就见，谢隐舟先一步拦住她，褪下外袍，指尖沿着外袍衣角折起。
沈裘视线落在地上的杂草堆上，算不上干净，但也不算脏，她按住谢隐舟的手，绕过他先一步坐下去，随后还给旁边的杂草扇了扇，朝他道：“你坐这。”
谢隐舟愣在那里，手里还停着没折完的衣服。
沈裘歪头：“愣着做什么？”
老妇人在身边都看在眼里，朝谢隐舟笑道：“你夫人没那么娇贵，快坐下吧，一会儿东夷人派活儿来就没时间坐了。”
沈裘下意识侧头想解释，但是恰在此时，谢隐舟已经套好了外袍坐在他们之间，挡住了这句话，沈裘把话咽下去，思考了一下老妇人说的话，问道：“老人家，你方才说的派活儿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有些诧异道：“你们不知道？”
沈裘循着方才路上听到的，大概知道一些，但也不清楚大概，如实道：“只听说是要去矿场搬石头，具体的，也不知道。”
老妇人点了点头：“你们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
沈裘道：“嗯，来这边经商路过的。”
“难怪，你们两个的反应与其他人很不一样。”老妇人话落，视线扫向周围。
沈裘也跟着将视线扫向周围，周围人的脸上都是绝望与麻木，甚至连反抗都没有，明明这昏暗的房间里，有很多人，但就是很安静，透着死寂，仿佛知道未来的命运一般。
老妇人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两人，这两人虽然带着面具，但是那瞳孔中的干净与轻扬的声调，不难听出，是两个年纪还轻的孩子。她垂眸，叹气：“可惜了，你们还这么年轻。”
接着她娓娓道来：“我们这片土地在东夷边上，早年因为矿产丰富，百姓生活的还算富饶，可后来东夷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不仅掠夺我们的矿产还押走了我们这里好多壮年男子，给他们搬运矿石，等到他们都累死，再到镇子上运走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