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穿过几条长廊,听到脚步声,缩回了阴影处,探头往外看。
一道身影挠着头走了出来,脚步左右微移,却仍是站在原地,凝神看着手里的,木簪像是在深思什么。
沈裘靠着墙,地上的影子将她拉的很长,她闭上眼,将身上的重量全然放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
还好没将希望全然寄托在他身上,不然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豪摸着下巴在两道岔路口犹豫了一会,随即指着一个方向,抬步往前走。
沈裘咬牙,将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萧豪踩着石子脚底一滑摔了出去,哎呦一声,惨惨落地。
沈裘这才走过去:“先生,怎的摔了,需要帮忙吗?”
萧豪云淡风轻的爬起来:“你误会了,我方才在草垛里看到一只蛐蛐儿,这才趴下来看看,谁知道被它跑了。”
沈裘点点头,单纯道:“原来如此。”
萧豪从手里掏出一根木簪:“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方才捡到你的簪子,还以为你出事了。”
沈裘看着他方才要走的方向,离那栋废宅十万八千里,咬着的牙骤然松开,从前娘说世上没有天才,只有偏才,她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如此,萧豪除了弹琴好之外,在其他方面确实不算聪明。
她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
任何人,都不该。
沈裘望着地面,自嘲般笑了,随即掩盖般接着笑了两声:“应当是不小心掉了吧,先生多虑了。”
萧豪点头将簪子递回她手里:“拿好。”
沈裘望着那簪子,抬头扬起笑意,慢慢道:“我都有先生送我的簪子了,这簪子不要了也无妨,走吧,去看花。”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萧豪不解,蹙眉将这簪子收回袖中,看到那身影远了一些,他脸上瞬间扭曲起来,手扶着腰,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开,没想到不慎踢到了沈裘身前。
沈裘回身。
萧豪脸上的表情瞬间正常,扶腰的手变为背手,云淡风轻的抬步跟上,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废宅里
谢斥用短刀在身上割了一条又一条血痕,额间的细汗密布。
郡王醒时,就见那道背影之下鲜血满地。
他愕然往后一缩。
谢斥一双腥红的眼睛望了过来,惨白的嘴角恨恨道:“我们被算计了。”
郡王愕然,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一下子怒意翻江倒海,连谢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没细想,都被归咎在那个女人身上:“那个歹毒的女人!”
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浩浩荡荡的来了。
谢斥蹙眉:“外面有人。”
“糟了!陆氏带着人来了!这毒妇怎么没告诉我那家伙是个疯子。”郡王慌张的整理衣衫,倘若被发现,他们二人在同一房间里,这一世英名也就毁了。
谢斥惨白的嘴角微张:“我有一计,可以不破坏你的计划,让此事按原计划进行。”
第30章
◎谢隐舟那个疯子◎
乌黑的阴云压过城墙,沈裘与萧豪走在城墙下,两人的衣角被风扬起,却也浑然不觉,边走边说着什么,引得侍卫的侧目。
沈裘似有所察觉,侧目冲他轻轻行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侍卫怔然,脸色微红又仓促的收回目光。待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他才再次侧目望向那道背影。
也不知道是哪家温家碧玉,好生好看,身侧那位郎君也是与她相当登对,想来应当是哪家刚成婚的世家夫妇吧。
侍卫转身正打算与旁边人说什么,侧目才发现身边哪来的人。
他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挠头道:“人呢?”
这人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刚刚还在旁边吗?
...
沈裘和萧豪走到门口,被门口的两个侍卫拦下。
“抱歉两位,花宴还未散场,现在不能走。”
萧豪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有些不解:“什么时候的事儿?上次来好似没有。”
侍卫解释道:“回禀大人,是殿下刚吩咐的。”
沈裘望着阴沉的天色,问道:“可这天色就快下雨了,我二人出门未带伞,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侍卫认真道:“抱歉姑娘,我等也是听人办事,不能自作主张。”
萧豪是个文人没有为难人的习惯,摆摆手道:“无碍,那我们再去逛上一逛吧。”
沈裘眸色微闪,点头。
沈裘望着那道身影,慢慢跟上,眼神望着廊道尽头的方向,微微挑眉。
她方才的恶趣味是建立在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基础上,倘若此刻没有全身而退,一会儿不知会有什么惩罚等着她,这可是六皇子的地盘。
她挑眉,六皇子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吗?
据她上辈子听说的,六皇子手里并不干净,只是十分善于伪装而已,还真有可能对他下手。
得想个法子跑出去才行...她侧目看向周围的墙,这些宫墙四周没有树木,她没办法借力溜出去。
正想着,忘了前面的路,一头磕在萧豪的胸口。
萧豪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狐疑的看她:“沈裘,你确定你没事吗?为师怎么感觉你精神不太好?”
沈裘面色拧起来,手揉着肚子道:“先生,我好像有些吃坏了肚子。”
萧豪脸色犯难:“啊?”
沈裘快步跑出去:“先生你先去看花吧,我去去就回。”
萧豪伸出手,又收回,挠了挠头道:“你...你知道茅厕在哪吗?”
沈裘走了好远,才看到一堵有树的墙,瞅着时机正准备跑过去,突然看到凉亭里的姨母等人,想抽回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边早就注意到她的动静。
陆夫人青筋暴起,激动的站起身喊道:“沈裘!”
沈裘转身笑着着往亭子走过去,又不是做错事的人,她怕什么。
一进亭子,陆夫人就激动的站起来,拽着她的袖子:“你方才人去哪了?”
沈裘低眸,看着自己的袖子在她的手心里被拽的皱巴巴的,愧意道:“姨母勿怪,我方才迷路了,一时没找到姨母,让姨母担心了,对不起。”
闻言,陆夫人怒发冲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迷路呢?她的人明明是看着沈裘进那个巷子的,那条巷子除了通那个宅子,别无他地,怎么可能会迷路!
沈裘看着衣袖越拽越紧,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满脸纯真的笑道:“怎么了,姨母?是发生什么了吗?”
陆夫人对她怒目而视,熊熊烈火在心中燃烧,仿佛下一秒她就忍不住要骂出声,她也是这一刻才从沈裘那道纯真的眼神中看到了狐狸般的狡黠,沈裘早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很多事情一下子变清晰了。
她早就知道那个术士是妹妹请来的人,说二房的孩子是煞星、扫把星。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信过,可后来,妹妹传来的信,让她大惊,不由得震惊,那术士所说的话竟然是真的,沈裘真的是个煞星,还将妹妹与妹妹的孩子弄成那样,她那几天去找了好些驱邪的配方做成香囊随身携带,才敢去沈家。
没想到这一切并非如此。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姑娘的算计,她们都被这小姑娘设计了,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妹妹孩子的下场,她不由得怒火中烧,一个小姑娘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岂能久留!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手下一秒就不受控的打了过去。
沈裘飞快的往后闪了一步,明明那个巴掌没打到她,她还是应声落地,有些狼狈的捂着自己的脸,受伤的仰头:“姨母...”
陆夫人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明明落空了!她怒道:“你!”
身边的贵夫人都受过一些四书五经,看到此情此景望向陆夫人的眼神都有些难以言喻。
“沈二姑娘你姨母为了找你跑了不少地方,还差点...”
身边有人轻咳两声。
那人压低声音道:“还差点撞坏郡王爷好事,被郡王爷骂了一通,所以才如此生气。”
“是啊是啊,你姨母也是关心你。”
沈裘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脸低着头有些怯意:“嗯嗯裘儿知道。”
这模样着实让周遭人一惊,虽说这沈家二房的出身有些低贱,但沈裘生的好看,又谦卑恭顺,不由得让人心生几分怜惜。
她们正要劝,身后一道身影大摇大摆走了出来:“沈姑娘,你怎么走的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众人往那处望过去,正见郡王爷边整理衣衫边走过来,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光,引人遐想。
沈裘眯着与她们一同望过去,眉头微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早知道砸的重一点,让他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
众人顺着郡王的目光看向沈裘,方才她们一同去老屋,被郡王从屋内言辞犀利的轰了出去,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郡王的名声来想,大家都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大家不知道遭罪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