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安从枕头下拿出铜镜,淡淡的夜光仅能照出脸的轮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划过一滴泪,正欲闭眼,余光突然瞥见镜子的右边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她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除了一扇窗户,什么都没有。
沈亦安背过身,将铜镜放回枕下,哭了一天的眼睛闭上只觉生疼,她忍不住蹙眉再次睁开,猛地发现身前多了一道黑影。
她慌乱的坐起来,正对上一道阴狠的眸子,张嘴正欲喊人,下一秒就被掐着脖子按在了床上,喉间一紧,呼吸一点一点被夺走...
她借月色,强撑着睁眼,看清了来者。
这是...沈裘!
月色清照在沈裘的脸上,嘲讽的笑起来:“阿姐,你今日真好看啊。”
沈亦安瞳孔微缩,嗓音低哑道:“果然...果然是你做的!”
沈裘慢慢靠近她:“就许你小打小闹,不许我睚眦必报?你要玩,我陪你玩,自小到大不都是如此吗!”
沈亦安冷笑道:“就你...也配?”
沈裘可笑着拧眉:“不论如何我都是沈家的二姑娘,是你的亲妹妹,再没有比我更配的人了!”
沈亦安狠戾道:“一个妾室之女,有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沈裘俯身靠近她:“你拥有我十几年都不曾拥有过的锦衣玉食,自小到大独得爹的全部宠爱,还有个步步为你筹谋的阿娘,你何故不满足?”她的声音渐渐慢下来,歪头拧着眉头痛色道,“我只是在这里寻个方寸之地求生,你为何还要这般步步紧逼。”
“我早就感觉到你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沈亦安冷笑道,“好啊!那我就为你解惑!因为你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满意了吗,若非你娘趁我爹醉酒,爬上他的床,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在沈家有子嗣。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不该有的,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明白了吗?你连这方寸地都不该有,早就该死了。”
沈裘轻笑一声,周遭静极了。
泛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收紧,手下的人挣扎起来。
“沈裘!你敢?我早就书信给我姑母了,姑母不日后便会来!”
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被掠夺,她痛色道:“你想死吗...沈裘!”
沈裘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道:“是你想死。”在沈亦安震惊的眸色中,她的右手掰开沈亦安的唇,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进了她嘴里。
沈亦安想吐,但是被沈裘的另一只手捂着嘴巴,那绵柔的东西在嘴里不得已一点一点化开。
沈裘端详着她的表情,淡淡道:“阿姐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让我喂你吃东西吗?”
嘴里的东西不知何时消失无形,沈亦安惶恐的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四肢百骸翻江倒海,前所未有的眩晕迫使她昏了过去。
屋内安静下来,床边的影子站了起来,俯身静静的看了好久,最后低笑出声,转身离开。
倘若什么都原谅的话,痛苦简直就是咎由自取。
曼陀罗,确实好用。还好,曹家被火烧前,她摘了两朵。
她推开门融入了夜色,夜色戚戚,凉风习习,这场夜还是一样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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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没买你的◎
深夜,沈裘慢慢关上后院的大门。
车轱辘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靠在门上,黑眸融入漆黑的夜色。
黑夜中,谢隐舟靠在墙角,静静地望着那道身影。
...
次日,蜂拥而至的大夫挤满沈亦安的卧房,全府上下皆因沈亦安中毒而忙的不可开交。
沈裘提着裙角,大步跨进拥挤的卧房,着急的冲到床边:“阿姐,阿姐如何了?”
四五个大夫围在床边,床边的大夫对着沈戈端的背影摇了摇头,沉重的退到后面。
沈裘透过人堆,看向躺在床上的人,昨日脖子上的红痕早已褪去,只有中毒留下的青紫色唇瓣,她不着痕迹的勾唇。
沈戈端蹲下身,手拂过沈亦安额上的碎发,沧桑道:“你阿姐,中毒了。”
沈裘慌乱道:“阿姐怎会突然中毒,可知所中何毒?”
大夫在旁解释道:“大姑娘所中之毒,是一种花毒,这段时间大姑娘与树人无异,需每日灌食汤药,至少半年才有转还可能。”
沈裘眼眶湿润,哑声道:“怎会如此?阿姐一向爱花。”她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昨日阿姐浑身起疹,是因为一个随身的香囊,难道是这香囊让阿姐变成这般模样?”
大夫解释道:“老夫方才已经看过,那香囊只是有让大姑娘过敏之物,不会让大姑娘中此毒。”
沈戈端将沈亦安的手轻轻放入薄被中,慢慢转过头,看着沈裘。
沈裘站定在门口,应上他的目光,一颗泪从眼边滑落,慢慢的摇了摇头:“阿爹,莫不是连这个也要怀疑我...可我当真没有...”
沈戈端看着旁边的曹总管,缄默不言。
李总管会意:“姑娘,烦请移步门外说话。”
沈裘看了一眼沈戈端,心中冷笑一声,退身到门外。
李总管走到门外,两手将门关上,退后两步与沈裘保持一定距离后道:“二姑娘,烦请随老奴移步后院。”
沈裘问道:“不知有何事?”
李总管抬手示意她往前走:“姑娘去了便明白了。”
沈裘点了点头,抬步走上长廊,余光朝后眯了眯眼。
....
后院里,一个身着黑袍的面具人慢慢转过身来,与李总管对视了一眼,随后朝沈裘行礼道:“这便是沈府二姑娘吧。”
沈裘正欲点头,一道身影从石椅上站了起来,扇着扇子走过来:“沈裘,你这摆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李总管蹙眉,朝左右两个侍从看了一眼,随着向前拱手道:“竟不知萧先生也在此。”
萧豪扇着扇子,无所谓道:“不打紧,我看门口没人守着,便自己进来了。”他关上扇子指了指后院的那堆东西,和几个穿着奇奇怪怪不太正经的人,“那帮人是做什么的?”
李总管看着地面眼睛转了转,抬头笑道:“近来朝中不太平,京中不少人家都请了大师来家中做法事祈福,我家老爷也是为此。”
萧豪深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原是为此,那便开始吧,我也正好瞧上一瞧。”
李总管面露难色:“这...”他看向旁边的面具人,点了点头:“行吧,大师且先开始吧。”
大师看了一眼沈裘,朝李总管拱手道:“可是...”
李总管道:“大师,开始吧。”
大师只好点点头。
沈裘随萧豪一起坐到了石椅上,笑道:“先生也信这些?”
萧豪收起扇子,扇骨点着眉心:“信则有,不信则无。”
沈裘端手,看向他:“那先生是信,还是不信。”
萧豪用扇骨敲了敲他的脑袋:“自是不信,若是人人都信这些,那功名利禄比什么?比谁给庙里的香烧的高吗?”
沈裘忍不住笑出声。
萧豪打开扇子,掩面扇了扇,得意道:“我这满腹才学可不是求神拜佛拜来的。”
沈裘曲指拖脸,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先生才高八斗,满腹经纶自是日夜勤恳。”
“非也。”萧豪喝了口水,镇定道,“我是天赋使然,与你们寻常人不同。”
沈裘半掌盖住脸,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了想反驳的话头。
萧豪起身,啪的一声起开半扇,得意样样道:“不过你也不必难过,你的天赋虽不如我,努力也就那样,但在为师的帮助下,定能有所长进。”他摊开手,指尖往回勾了勾,“你手上的伤如何了,给我看看。”
沈裘将裹着麻布的手放到脸前,嘴角慢慢勾起,慢慢道,“抱歉先生,还未好全。”
“来,让我仔细看看。”萧豪道。
沈裘防备的将手缩了回来:“先生勿怪,我自幼体弱,恢复的要慢些。”
萧豪往旁边做法事那边看了一眼,见那边的人没将注意放过来,将扇子收回袖中,朝她走过去,“且让我看看,到底伤的如何。”未料想脚下一绊,往前倒去。
“嗯?”意料中的痛感没出现,他慢慢睁开眼,发现一人将他拽了起来,正欲开口道谢,下一秒那只手松开,任由其摔向了另一边,啪的一声,脸着地。
谢隐舟拍了拍手,淡淡道:“姑娘没事吧。”
萧豪拳心抵着地面,满脸黑气的从地上爬起来。
沈裘往萧豪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道,“没...没事。”
萧豪扇了扇衣袍上的灰土,瞪大眼睛指着谢隐舟道:“你!”
谢隐舟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用谢。”
萧豪错愕得瞪眼。
沈裘关切道:“先生没事吧?”
萧豪瞪了谢隐舟一眼,拂袖到背后,在旁边椅子坐下,闷闷道:“自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