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裘看到周遭忙忙碌碌的,轻飘飘道。“爹,不疼。”她低眸,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明日好像不能为爹爹抚琴了。”
“这时候还操心这事儿做什么,弹琴这事儿让你阿姐来!你且先回屋子歇息去!”沈戈端用命令的口气道。
沈裘轻轻点头,转身的一瞬间,眼神微暗,深不见底,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一半,她转身过来,眯眼笑道:“爹,差点忘了,我还为你买了福纸。”
......
人走后,沈戈端将福纸放在一边,重重坐回椅子上,叹气道:“这孩子也真是心善过头了,如此危险的情况怎能贸然救人呢?”
通禀的杂役在旁边道:“可是老爷,现在民间都流传沈家有个蕙质兰心,好心肠的二姑娘呢。”
沈戈端顿了顿,眉头慢慢绽开:“裘儿方才说什么?找到酒了?”
“是的。”李总管蹙眉道,“可是不应该啊,奴婢找了好几家酒坊都说供不出酒。”
“老爷,前院来人了,说是醉仙坊的。”有人通传道。
沈戈端与李总管面面相觑,眼中有些愕然。
早听闻京中最大的地被人盘下,成了醉仙坊,酒色醇香深受达官贵人喜爱,平时预定都很难。
李总管更为惊讶,他以为醉仙楼平常预定都很难,更别提给沈家供这么多酒了,所以没有进门问。
“快快宣进!”沈戈端道。
醉仙楼的账房缓步走进,双手奉上,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沈老爷。”
沈戈端起身相迎:“快请起。”
账房从袖口拿出账本:“我家大掌柜本来无意于做这单生意,但看贵府二姑娘实在真诚,便同意歇业一天做成这单生意,酒要多少明天有多少,就是价格会比寻常贵十文,你们可愿?”
醉仙楼的酒谁都知道贵,比寻常还要贵十文听起来不多,但加起来数额很大。不过眼下,只有他们供的出这么多酒,不管如何都得买了。沈戈端爽快地笑道:“自然,还多谢醉仙楼大掌柜愿意帮忙。”
“可有纸笔?”账房道。
沈戈端朝旁边人拱手,让人拿来纸笔。
不一会,人来了,朝账房送上。
账房低头递给他一张纸:“还请沈大人将要的数量写下,明日我便将您要的酒送到府上,一坛不少。”
沈戈端爽快的接过,写下数字,而后送走了人。他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仰头望着天。明明方才还有一大堆烦心事,却因为裘儿的出现,全部解决了。
可真是他的好女儿啊。
他欣慰的笑了笑。
李总管看到桌上放的福纸,问道:“二姑娘买的福纸老奴带去宗祠烧了吧。”
沈戈端侧眸看向那刀福纸,静默了半刻:“不必,留着吧。”
落日余晖,微风习习,空气中带着湿冷,让人不禁觉得刺骨。
李二喂着兔子,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战战兢兢的往后扫了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松了口气,还觉得自己胆子变小了。
他起身踢了一脚兔笼:“听话一点,多长一点肉,老子吃的才尽兴知道了没?”
看到兔子缩在笼子的角落,他爽快的笑了两声,转身往屋里走。
布鞋踩青草,湿润的草间垂挂下露珠,沾染在袍衫上,一阵风吹过,扬起的头发沾染着雨后青草的清香。
李二停下来,狐疑的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除了几只兔子什么都没有,他双手抱着肩膀,想着也许是太冷了,正要转身之际,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旁若无人的走到那兔笼边,俯视那些兔子。
“喂,你从哪来的?私闯民宅我可是要报官的。”他从旁边拾起一块木棍藏在身后,狐疑的走过去。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有一道背影,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连动都没有动。他怒气涌上来,提起棍子就打算砸下去,突然那力道止在了一半,他惊愕的抬头。
那根木头停在两人之间,挡住了两人的脸。
谢隐舟握着那根木头,慢慢往旁边移开,夜色慢慢将两人的脸照清晰,眸子相撞的那一刻,他欣赏着对方眼里的错愕,慢慢勾起唇角。
李二慌乱道:“你...”话未说完,他忽然失去了力气,浑身不受控制的晃了晃,重重落在地上,瞪大的眼中倒映着那道漫步离开的背影。他迟钝的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木棍已经刺穿了身体。
兔子蜷在笼子后,无处可躲,红色的瞳色愈来愈深。
第11章
◎距离她最近的登云梯◎
随着黄昏的降临,凉风掠过后院。沈裘从屋内走出,轻扯身上的狐裘。她本以为随着春天的到来,这件狐裘将不再派上用场,然而临近傍晚,凉风侵袭而来,她发现还是有些冷的。
她缓步走向石椅坐了下来,浓重的药味让她不禁揉了揉眉心。
陆氏得知她受伤后,匆匆赶到后院,还带来许多汤药,亲自看着她喝完才离开。其实她觉得这手上的伤,无需喝那么多汤药,多涂抹几次伤药应该就足够了。
唉...
她伸出手,目光轻柔地掠过刚包扎好的麻布,伤药刚涂抹完,上面还残留着细微的药草香气。
要是知道这么疼,她就不挡那一下了。
沈裘轻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天。
桃叶端着茶水走过来,在石桌上轻轻放下:“昨日卖酒的那婆子今日来闹了,说沈家只给她结了一半的钱。”
沈裘挑眉,勾起一丝兴趣:“我爹是如何说的?”
“沈老爷说那就一起去见官。”桃叶提起茶壶,倒七分满后递给沈裘。
沈裘伸手接过,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她可敢?”
桃叶回忆起那画面,笑着摇摇头:“她态度转变的快,还说都是认得的,别伤了颜面。”
沈裘抿了口茶,慢慢道:“她当然不敢报官,若是官府查到这桶里的名堂,她不知要赔多少银两,往后的生意都不用做了。”她将茶杯抬起,余光将瓷杯闪烁着光泽,“爹也是精明,看似少了钱,实则是将酒的本钱调查清楚了,这一半钱就是付了应该付的钱,那婆子稍一品,便能知道爹这么做事仁至义尽了。”
尽管表面一切如常,但往后这生意定是没有往来了。
昔日醉仙楼主要吸引一些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和纨绔子弟,而今凭借沈家举办的这场私宴,醉仙楼的名声将迅速在达官显贵之间传开,未来这账本可就要买厚一些了。
心情愉悦至极,她一时忽略了手上还带着伤,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时,未加小心碰了伤口。
“嘶。”沈裘皱起了眉头。
桃叶担忧道:“姑娘可是疼着了?要不要请大夫来。”
沈裘将手在眼前转了转,笑着摇摇头,其实痛意也就那一阵,熬过之后并无大碍。
“不用。”
桃叶轻声叹气,不禁问道:“姑娘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怎的还心情很好的样子。”
“因为我本就不想在明天爹的宴上弹琴。”沈裘望着她,眸子泛着光,亮晶晶的,勾唇笑盈盈的接着道,“此番弄巧成拙,我自是高兴。”
桃叶眼神紧锁:“这个月姑娘已经受了多次伤,旧伤未愈,新伤又至。即便姑娘身体再强健,也难以承受这接二连三的伤啊。”
沈裘摸了摸两边的肩膀,十分认真的开口:“还好吧。”
桃叶拖长音:“姑娘...”
“好啦好啦,只是同你开个玩笑。”沈裘撇嘴,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道:“对了,听说东市新开了个成衣铺。”她低头解下钱袋子,递过去,“正好开春了,你也该换几身衣裳了。”
桃叶手挡过钱袋子,推脱道:“府中发了一些衣服,用不上买新的。”
沈裘绕过她的手,将钱袋子挂在她腰间,撇嘴道:“可你不是府中的下人,你是我的人。”
桃叶愣了愣,无奈的笑笑:“好。”
沈裘满意的勾唇,催促道:“趁现在还早,快些去买,晚了就得打烊了。”
桃叶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人说话。
“对了。”
桃叶转身。
树下的沈裘莞尔一笑:“也给阿舟买一件吧,到沈家这么久也没件像样的衣服,府外的人还以为我们苛待了他。”
“好。”桃叶走出院子,与风风火火跑进来的萧豪擦身而过。
沈裘看见来人,才反应过来下午忘了告假,拂袖起身:“对不起先生,家事紧急,方才临时有要事,忘记了同你告假。”
“暂且不谈这个!”萧豪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支撑着腰,气喘吁吁地说:“方才听你爹说,明天的琴由你阿姐谈了?”
沈裘伸出受伤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先生,并非我不愿意,实在是无能为力。”
萧豪欠身,端详了一会儿,脸色难看极了,半响才抬头问:“你能不能坚持一下。”
沈裘理直气壮的摇头:“先生,伤很重,实在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