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月不由发笑,后三位可都是老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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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灵台,焕光域内供弟子修炼的地方。
刚结束下午的修炼,正准备离开的三人遇上方轻尘,先是一惊,又赶忙行礼。
季寻月这才意识到,她好像没给方轻尘行过礼……
要怪就怪玄淮从不立什么规矩吧。
那三人看见站在方轻尘身后的季寻月,不由又是一怔,顿时神色各异。
沈知遥面色铁青,路夷皱起细眉,而樊声则是有些茫然。
季寻月玩味地盯着他们的反应。
沈知遥和路夷自四月初一的比试结束后,已有二十天没见。
樊声是在半个月前的幻境试炼中见过一面,可惜,他被她抹了记忆,完全不记得她了。
方轻尘简单宣布:“从今往后,叶锦月就是我的徒弟,平日里你们多关照她些。”
樊声忽然想起为何觉得这位师妹眼熟,幻境比试结束后,他曾在迷蒙间看过她一眼,却不知为何,令他脊背生寒。
他不记得自己如何受的伤,如今伤已养好,可再见到叶锦月,那股令他胆寒的颤栗感又莫名涌上心头。
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季寻月特意向他笑了笑:“见过师兄师姐。”
樊声面色一僵,竟支支吾吾回应不出话来。
大概是被这句师姐提醒,方轻尘想了想,看向沈知遥:“沈知遥,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姐了。”
言下之意,是嫌弃她资质不好,只配当任人欺压的末流。
沈知遥却好像习惯了他的羞辱,眼中只闪过一瞬不甘,又重回平静:“是,师父。”
方轻尘又道:“还有,你从路夷那搬出去,和叶锦月住到静幽筑去,她住主殿,你住偏殿,以后由你照顾她的起居。”
此话一落,听得季寻月微挑着眉,重新细细打量起沈知遥来。
看她身量纤纤,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小家碧玉的容貌娇俏可人,刚来仙界时她可是倨傲骄矜得很,如今低眉顺眼的,倒让人陌生了。
也难怪,上次比试就见她给路夷送这送那嘘寒问暖,想来是不被重视,给同门端茶倒水当牛做马,在贬低打压中磨没了性子。
还真是可怜又可恨。
沈知遥嘴唇翕动,也没说出什么,低着头道:“我知道了,师父。”
路夷拧着眉,面露不悦:“师父……”
方轻尘轻蔑道:“等你比得过她再说。”
季寻月一阵好笑,方轻尘秉承实力至上,对待弱者是一视同仁的鄙夷。
“行了,沈知遥你带叶锦月回房间帮她收拾,晚上你就不用修炼了,再带她熟悉熟悉环境。”方轻尘交代完,又看向季寻月,“接下来几天我都不在师门,你先按照玄淮教你的方法修炼,回来后我再指导你。”
说罢,他就一展折扇,怡然自得地离开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僵硬。
季寻月想再寒暄两句,就见路夷悻悻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沈知遥除了最初看见她时面上有些波动,之后就一直神色平静,方轻尘吩咐什么,她就应什么。
如果当初她没有羞辱、陷害钟灵,季寻月可能会对她友善些,只可惜她落得这般田地,都是咎由自取。
这时,沈知遥抬眸看来,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唯有蹙起的眉暴露了她内心的纠结。
季寻月扬了扬嘴角:“那就有劳师妹带我回房间了。”
沈知遥眸光沉了沉,转过脸先向樊声道别:“师兄,我先回去了。”
樊声目光还落在季寻月身上,闻言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去吧。”
想起樊声知道五噬阵的事,还需和他搞好关系,季寻月便也与他作别:“师兄——”
却见樊声眼神惊惧,白净的脸越发惨白,他缩了缩脖子,逃也似的离开了筑灵台。
当初下手太重了吗?
季寻月啧了一声,余光之中,见沈知遥一脸惊疑地盯着自己,她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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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幽筑中,面积最大的便是居中偏后的主殿,主殿前是亭台水榭,后是片种植园,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偏殿,其他库房、厨房等设施分别安置在东西北角落里。
进了主殿,季寻月看了看布局陈设,两边分别是卧室和书房,也还算让她满意。
内务阁备好的起居用品也已经送来,堆在地上。
见沈知遥进来后就一直站在原地,季寻月揶揄道:“沈知遥,你在发什么呆,还不赶紧干活?”
这话像是点燃了沈知遥,她气急败坏道:“叶锦月,你……你真把我当成你侍女了!”
“哦?刚才看你温顺得很,现在不装了?”
沈知遥咬着唇,漆黑的眼眸里蓄着愤懑与屈辱。
她就像个随用随弃的物品一样,被方轻尘指派给了叶锦月。
方轻尘当然清楚她们向来不和,可他怎会在乎?
季寻月抱着臂,走近沈知遥:“可师父是这么说的呀,你没听见?”
沈知遥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却倔强。
她不要向叶锦月低头。
如果示弱,那不就承认她输得一败涂地吗?
叶锦月一定会把她这副不堪的模样告诉钟灵,她能想象得出,钟灵那张可憎的脸上会现出怎样怜悯的神情。
不!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季寻月笑眯眯道:“你不听话我可要告状了,你好像很怕被师父责骂?你也不想被赶出师门吧?”
沈知遥瞪圆了眼睛:“叶锦月!你!你敢!”
她的肩膀颤抖起来,眼睛里刚蓄起晶莹,就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仅是不甘,还有害怕。
多了叶锦月,方轻尘就更不需要她了……偌大的仙界,她到底该依附谁,又该何去何从?
她微小的表情变化没逃过季寻月的眼睛。
但季寻月想到的,是当初钟灵被她当众羞辱,泪光盈盈手足无措的窘迫。
“怎么,想哭?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吃。”季寻月毫不留情道,“你这大小姐脾气怎么不对着别人?就知道欺软怕硬。”
沈知遥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我来收拾。”
她妥协了。
季寻月眯着眼看她拆着包裹,却见她纤细莹白的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
季寻月皱起眉,莫名心烦:“行了,你回去吧,我这不需要你。”
沈知遥手还按在包裹上,她愣了会,才站起身,闷声问:“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要做的就一件事。”季寻月想了想,“每天早上准时叫醒我。”
沈知遥疑惑盯着她:“没了?”
“没了。”季寻月嘲弄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不需要下人,你少来我眼前晃悠就行。”
沈知遥被噎了一句,也没反驳:“……求之不得。”
季寻月目送她离开,随后关上了门,
她还真拿沈知遥没办法,她们是有仇怨,但沈知遥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要沈知遥肯诚心认错,她也不会苛待她。
更何况,在人生地不熟的衍明宗,多个帮手也是好事。
简单铺了床,季寻月便躺了上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闭上眼,回想今日种种,有种如堕烟雾前路未明的怅然。
难道这就是玉千婵所说的,即将到来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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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传讯,玉千婵看了眼消息,垂眸沉思许久,忽而笑了笑。
螓首娥眉,一颦一笑间尽显清婉,让坐在她对面的晏辰看得痴了。
许多人私下里都说过玉千婵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微挑的眼尾本该为她增添几分妩媚,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压下,反而透着高不可攀的清冷遗世。
仿佛被她看一眼,就能被她窥探到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晏辰却并不这么想,他偏偏喜欢她,希望她能看透他的真心,希望她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玉千婵似乎心情不错,抬眸对他轻笑:“倒是收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晏辰怔怔点了点头:“恭喜帝姬了。”
“其实我非常喜欢下棋,尤其喜欢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早有布局的下法,到时候就能一网打尽。”
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玉千婵下定棋子,状似不经意地问:“自我掌事以来,不少人都躲着我,我一直想问,晏辰神君为何不躲着我,不怕被我看见你的未来么?”
晏辰缓缓摇头,落下棋子:“若是担心,我不就与他们一样了?说实话,我其实更想知道,帝姬能否看见我与你的未来?”
玉千婵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轻笑,颇有些不以为意:“如果结局不好呢?”
“难道命运一旦注定,便无法更改?”
“这个嘛……”玉千婵拈起棋子,“死亡的结局是无法更改的,其他的倒还有余地,只是不知道未来的人,自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改变,所以,未来才注定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