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冲屋内喊：“许愿回来了！”
二婶家跟许愿奶奶家格局一样，都是比较老的自建房。进大门一个窄院儿，通铺水磨石地砖。左边三间房，靠大门一间做了厨房，中间是客厅。
听见二婶喊，客厅内走出一个人。
却不是二叔。
许愿一怔，随即扭头，却被二婶拦住去路，“许愿，给二婶一个面子。你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怕你不见他，这才来二婶家。”
许闵昌：“许愿。”
见这场面，许愿瞬间明白许闵昌回来的目的，她握了握拳转身避过二婶。
手腕却被忽然握住。
徐秀珍拉了她：“小愿，别让奶奶难受。”
许愿呆立住。
奶奶很少叫她小愿。
她逗奶奶的时候直接喊她徐秀珍，记忆里徐秀珍一直喊她许愿。
小意，只有母亲会这么喊她，在遥不可及的记忆里。
二婶见许愿虽然没搭理自己这个常年不着家的大伯哥，但终究没走，舒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许愿被奶奶拉进客厅。
客厅内，二叔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见徐秀珍进来，喊了一声“妈”，又见被母亲拉着的许愿，叹口气没说话。
许闵昌也跟进来。
二叔见父女俩对峙而立，出来打圆场，对许愿：“来二叔家还板着脸。”又对许闵昌，“大哥坐。”
徐秀珍拉许愿坐进沙发，许闵昌顺势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
沉默一会儿。
许闵昌缓缓开口：“爸这次回来，一是看你奶奶，二也是为了你的婚事。你年龄不小了，那孩子真的不错，我给亲家看过你的照片，他们家对你很满意。两家——”
“不劳你费心。”许愿打断许闵昌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从包里掏出结婚证，丢到面前的茶桌上，淡淡道：“我已经领证了。”
许闵昌一脸震惊。
二叔烟灰掉在桌上。
徐秀珍一把抓过结婚证，打开看后顿时舒口气，摸摸胸口：“还好是小郑……”
许闵昌反应过来，腾地起身，过来抢走徐秀珍手里的结婚证：“妈，你怎么还高兴呢，我说过这个姓郑的不行，他们家里太有钱了，咱家许愿”配不上，顿一下“…嫁过去会受委屈的。”
许愿笑。
离家十几年许闵昌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关心自己受不受委屈了。
徐秀珍不同意，“那不能，那孩子我见过，她外婆年轻的时候跟我要好，多好的人，”她扭身拍许愿屁股，“你这孩子，我说求婚吧，你还不好意思说。”
“不过，你这证是什么时候领的？”
许愿迅速收回小红本，回了一句：“奶奶，我去帮二婶做饭。”搪塞过去。
二叔摇头叹气，把大哥送的两条烟塞进抽屉里：“孩子大了，可真是管不了啦！”
他看一眼大哥许闵昌，劝道：“大哥，这…你生意黄了可别埋怨我，我能帮的都帮了，许愿这孩子大了主意太正。”
徐秀珍见状起身，叹气道：“我开店去了，今儿还得做生意。”
夹在两个儿子，孙女和儿媳中间，滋味不好受。
徐秀珍出了门，发现许愿坐在商店门口发呆。
她叹口气，知道许愿心里委屈。孙女从小就这样，邻居们总逗她，问她爸爸啥时候回来呀，小许愿告诉邻居：等他爸挣到大钱，就会回来看她。
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她回来从来不哭，自己找个地方发呆，第二天照样高高兴兴上学。
徐秀珍走过去，掏钥匙开商店门：“不是说帮二婶做饭吗？咋出来偷懒了。”
许愿怔愣后起身，见是奶奶，忙帮忙推开门扇，借口道，“二婶不让我帮忙，说油烟伤皮肤。”
她抽空拍拍自己的脸颊，不敢看徐秀珍，“我的脸多重要呀，酒店门面。”
徐秀珍笑，“臭美！”
疑惑道：“那咋不带小郑一起回来？”
第8章
许愿进店往里走去搬折叠桌：“他…出差。”
徐秀珍：“真的？”
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许愿借机往外溜，“奶奶，我接个电话。”
一看居然是郑聿礼，她快走几步接起来。
郑聿礼：“今天休息吗？”
许愿：“嗯。”回头确认一眼徐秀珍的位置，“回来看奶奶。”
郑聿礼交待自己的行程：“桐城这边的项目已经定下来了，我要回一趟上海，你——”他想说你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话未说完，电话里一阵窸窣，然后一个急促的声音：“是小郑吗？”
“奶奶！”许愿的喊声成为背景音。
郑聿礼一怔，顿时了然：“是，奶奶，我是小郑。”
徐秀珍拍开许愿伸过来的手，掌握通话权：“奶奶知道你们领证了，今天许愿把结婚证拿回来看了。”
郑聿礼抬手，示意司机停车。
不等郑聿礼说话，徐秀珍抢白：“你放心，奶奶不是那老古董，不会怪你们不跟大人说。”
郑聿礼：“奶奶…”
许愿凑耳朵过来听，被徐秀珍躲开：“小郑，听许愿讲你今天出差，我还怪她没带你一起回来。”
许愿皱眉。
郑聿礼：“我…是出差了，不过已经提前回来了。”
“到桐城了？”
“嗯。”
“那你来家吃饭。”
“好。”
许愿：“？”
徐秀珍也不管孙女，将手机塞回许愿手里，弯腰捡起刚拿出来的小板凳三两步往店内一丢，收起门扇，开始锁门。
“不是要开店吗？”
“还开什么啊？孙女婿要来了。”
许愿：“奶奶！”
徐秀珍头也不回地往家门走。
许愿：“你干嘛去？”
徐秀珍：“包红包。”想起什么，转头吩咐许愿：“你去买水果，挑好的拿！”
许愿额角冒汗。
见徐秀珍进了院门，她给郑聿礼打过去，他很快接了。
许愿很不好意思：“抱歉，我奶奶把我手机抢走了。”
郑聿礼：“我知道。”
“我奶奶说的话你不用当真，老人家只是爱热闹。”
“没关系。”
“呃…”许愿给他找台阶，“其实今天家里来人，我跟奶奶都在二叔家吃饭。”任谁见生人跟不熟悉的人吃饭，都会尴尬不自在能不来就不来吧。
郑聿礼：“对我来说都是应酬，我半小时后到。”说完挂了。
许愿：“……”
郑聿礼吩咐司机调头去斜塘。
助理倒抽一口凉气，偷瞄老板半响还是大着胆子开口：“郑总，您确定不回上海？”手头项目他们已跟进半年，目前正值关键节点，这一点老板比任何人都清楚。
郑聿礼扫一眼窗外，不以为意道：“是我们的终究跑不掉，通知一下，”想到许愿还有一天假，“会议改到后天。”
助理：“好的。郑总。”
挂掉电话。
许愿不再纠结。
既然都领证了，总有正式见家长这一天，做戏做全统统躲不掉。
她到附近超市挑了几样水果，收银时经过进口商品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去货架上挑了两瓶进口矿泉水。
家附近，徐秀珍正站在巷口翘首以盼。
许愿：“奶奶！”
徐秀珍当没看见她，安排道：“回去洗水果。”
许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这回真不能偷懒，她先回奶奶家洗水果，然后进二叔家厨房给二婶打下手。
徐秀珍早把孙女婿要来的消息通报过了。
二婶东打听西打听，见许愿统统答不上来，嘀咕道：“这孩子，不会是弄本假证糊弄大哥吧。”
等她一见真人，这念头就彻底打消了。
与上次来不同。
郑聿礼衣装革履，这回穿得很正式。奶奶把他领进来的时候，二婶呆立在厨房门口，反应了片刻，才把擦碗的许愿叫出来。
许愿出来看到郑聿礼，有点不自然。
“这是我二叔家，这是二婶。”
又给二婶介绍：“这是郑聿礼。
二婶笑容腼腆，要喊二叔出来。
郑聿礼说二婶不用了，“应该是我去见长辈。”
徐秀珍眯着眼看向郑聿礼吗，满意之情溢于言表，然后嫌弃地瞅一眼许愿，自顾自陪着郑聿礼进客厅。
许愿暗叹，老太太今天有点怪。
司机随后也进了院子，看着许愿询问道：“太太，这些礼品您看放哪里？”他认得许愿，老板的车从未载过其他女孩子。
许愿胡乱指了院中一角：“就那里吧。”
司机搬完东西，回忆了一下说：“郑总交待，保养品给奶奶，护肤品给二婶，化妆品给二婶女儿，烟茶叶给二叔。”他补了一句，“郑总说吸烟对身体不好，所以烟买的不多，让二叔多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