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峰弟子远远一指,道,“我们租借的船只,看见那艘大船了吗?”
岸口处,一艘高出海面百米的庞大气派月牙色船舶静静停靠在岸,等人登上。
泉峰弟子手指稍移:“旁边那艘就是。”
大船阴影之下,停有一只略为陈旧的木船,木船十余米长,是常见的客船,只是在旁边庞然大物对比之下,尤显破小寒酸。
“普通船只?”观妄臻疑道:“没有更好的吗?我们可是要连过数个海域传送阵。”
“天梵郡船只因海兽缘故,折损不少,余下的船只均被各需渡海宗门的抢先订下,只余这艘。”祝世白解释。鼎盛宗弟子虽提前半月赶来,却忙于追杀妖兽,错过船只预定时间,导致无船可坐,这艘还是因他们灭兽有功,天梵郡郡守努力匀出来的。
圹峰弟子道:“观师祖放心,我们听祝师叔祖安排,已施术加固,这船足够坚持到清洲。”
正说着,头顶接连嗖嗖嗖地飞过数人,方向直奔大船,看衣袍颜色,是弘启宗的弟子。观妄臻骂道:“飞什么飞,不知道渡口不许御剑吗?这么不守规矩!还从人头顶飞过,有没有礼貌,御剑这般厉害,怎不直接去清洲!坐什么船!”
观妄臻才骂完,飞过去一段距离的一众人当真折返飞回,在前方落下。渡口的路只有一条,弘启宗的人停在路中央,恰好挡住鼎盛宗一行人前路。
弘启宗并未完全堵住道路,走至路旁绕开即可,可鼎盛宗弟子保持原来直线,直至走到弘启宗弟子前方,才停下脚步。
带头的祝世白一手挡住沉脸欲往前冲的观妄臻,对孟应阳露出疏离却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友,借借。”
聚在孟应阳身边的十余名弘启宗弟子面露疑色,显然也是不知为何折返,但还是看向孟应阳,待其指令。明明与祝世白对立而站,对于祝世白的话,孟应阳置若罔闻般未予以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祝世白,越过站在他身后其余鼎盛宗弟子,凝在他们身后。
观妄臻本就不爽,如今被无视更是暴跳如雷,张口就要开喷,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大家,我来啦!”
他惊诧回头,看见一灰袍少女踏着夕阳暮光向他们走来,白皙脸庞上的明澈瞳眸笑意盈盈,披落其身上的温暖阳光更似自她身上散发而出。
本黑沉着脸的观妄臻喜笑颜开:“你怎么来了!”定睛一看,本在他身旁的沈轻洛已不知何时不见,此刻已去到季明燃身旁,与她热络地聊起来。
观妄臻想也不想地抛下挡路的弘启宗弟子,跟上已抢先一步转身的祝世白,向季明燃迎去。
他虽落在最后,但声音最先抵达季明燃耳畔:“你怎么来了!你来看比赛?”
季明燃笑答:“对呀。”
金玉、金缕二人分别伴在季明燃一左一右,此刻听见观妄臻的问话,忍不住呛声道:“什么看比赛!”
“当我们太姥姥是什么普普通通的角色吗?”
“嗯?”观妄臻这才留意到穿得金光闪闪的双胞胎,疑惑道:“你怎么跟他们一起?”
祝世白提醒道:“你是不是漏看宗门玉牌了?”
观妄臻这才想起还没看完的宗门传信,连忙抓起看,扬起的笑容咧得更大,三两步蹿到季明燃身边:“几天不见,你就这么争气!不愧是咱姥姥!走走走,咱们上船去清洲。”
同被自家师祖抛下的余下三名鼎盛宗弟子左看看、右瞧瞧,都从彼此眼中看见自己迷惑的脸庞。
方才不是还剑拔弩张的吗?怎就倒退回去了?
而且,自家师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三名弟子犹豫一会儿,对视几眼,齐齐挺直胸膛不输气势地守在原地,等自家祖宗们过来。
立在原地的孟应阳目光扫过折返数百米的三人,最后依旧凝在被团团围住的季明燃身上。
她果然来到这里。一年不见,仅余的少许稚气已完全褪去,与当年的潦倒孩童判若两人。只是修为.....
孟应阳眉头皱起,她去了鼎盛宗这种落魄宗门,也难怪。新晋弟子中,也就只有三人勉强够看。几次接触,那三人态度不甚友好,修为与她更是相距甚远,却倒反常地与她熟络。
未待思绪回拢,就听见清脆一声:“劳驾,借借。”
缀着灵动眼眸的少女已来至身前,孟应阳低头道:“你不认得我?”
面前的少女愣住,灵动的瞳眸浮出疑惑,脸上的笑容渐渐落回至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弧度,又露出当年糊弄人的神情:“?”
她果真又没记住自己。
不知怎地,这次孟应阳却不想如上次般提醒,他不再说话,沉默让路。
身后弘启宗弟子见他避开,也纷纷退至道路两侧,让出道路。
季明燃脚步不停,领着一众人直接过去,观妄臻问她:“你认识他?”
孟应阳心中莫名蓦地一紧,却听见季明燃轻飘飘地回答道:“不认识。”
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第44章 不名宗
从海上追逐而来的天净郡百姓挤挤攘攘地岸边为修者送行——主要是为弘启宗弟子送行。
载有楼阁亭台的月白色船只轻盈出航,船只庞大却行水无声,离岸不久,船只竟缓缓地腾空而起,向云而去。
“他们的船还会飞!”
“不愧是道宗十修,这派头就是不一样。”
弘启宗的船只隐入云端后,大家伙目光投向忙碌半天还未出发的鼎盛宗船只。
“鼎盛宗坐的船瞧着有些眼熟,这不是平时码头运货的船吗?”
“就是没错,他们方才不是还在卸下本放在船上的货物来着。”
有人总结评价:“有点寒酸。平平无奇。”
“我也觉得。”
甲板近岸,岸边嬉笑之声清晰可闻,在甲板忙碌不停的鼎盛宗弟子听见只讪讪低头,默不出声地做启航准备。跑来收起艞板的年轻弟子离得近,岸边人群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满脸通红,却到底说不出什么话,只得又气又恼地瞪向岸边人群。
一个不留神,掌中艞板脱手滑落,正正朝脚砸去,年轻弟子躲闪不及,做好吃痛打算,但见艞板悬停于空。
弟子抬首,看见站在甲板统筹指挥的祝世白,岸边群众的议论同样落入他耳中,但他面色如常,举止有度,仪态万方,施术将艞板挪至一旁,“愣神什么。等下需站稳了,去到第一个域间传送阵,不用半时辰。”
他眉眼含笑,宽慰道:“我们的也不差,旁人无心之言何须自扰。”
是呀,他们的船虽不会飞,但速度也非寻常船只可比的,行速之快,即使是修者亦需多加留意,才不会被甩飞出去。
泉峰弟子信x心恢复,应道:“是的,师祖。”收好艞板,抓紧催促旁的弟子,合力之下,船只总算启航。
祝世白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船只上各司其职的宗门弟子,最后定在靠在甲板支着下巴吹海风的季明燃身上。
自打登船,她的眸光就未离开过弘启宗的船只,满眼惊羡,直到现在视线还未从巨船消失的方向收回。
其实不止她,其他弟子亦如是。
祝世白挂在嘴角的笑意淡下几分,羽睫垂下,掩去眸中溢出的黯然。
不差?差远了。
他们的船只,不过是临时改造的普通船只,而弘启宗的船只实则是高阶灵器,如此灵器,需多少元婴期以上炼器师炼造。
若他能制作出如此高阶灵器,或许今日同门弟子就不会相形见绌。
但高阶灵器,他何时才能够够及......
正想着,季明燃却突地扭头看向他,指着灵舟消失的方向,兴致勃勃地问道:“世白,什么时候你也可以给我们一艘?”
她身边寸步不离的金氏兄妹只一心讨好她:“这船破到不行,不若太姥等多两天,坐我金家的船去。”
“对,我们金家的船,比这好多了!”
季明燃已经几步来到他身前,执着地问:“要多久?”
“喂!”步步紧跟季明燃的金玉也扭头看他,凶巴巴地说,“我太姥姥要船,你赶紧给她!买一艘,麻溜的,宗门没钱,你祝家可不缺!”
她不是要买一艘船,她是要自己造一艘船。祝世白明白季明燃的意思。
眼眸微抬,对上季明燃探究的眸光,祝世白本被失落心境带离的思绪开始集中,认真琢磨起方才还不敢肖想打造的灵器。
从灵器构造、材具收集打磨、锻造构建一一细细考量,竟又觉得并非远不可及,算上境界提升的时间,祝世白嘴角重新扬起:“五年或可成雏形。”
季明燃以拳击掌,眉眼晶亮:“我觉得三年就可以。我方才数了数,他们的船使用的悬浮阵不下十个,日后我来加上。”
远远看见四人围聚,扬起船帆便迫不及待跑来的观妄臻闻言道:“我来固定结界,可以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