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肉形成的巨掌燃起熊熊烈焰,拼尽全力砰地拍向浮空阵纹。
流动的阵力停滞。
烈焰劲风再次呼啸拍落。
季明燃正要再唤出又一重域祝阵,破空之音从后传来。
一柄象牙色的长剑嗖地从脸侧穿过,贯入变异种重珏扬起的掌心。剑刃强势有力,猛地掀翻巨掌,带得变异种仰倒扑摔落地。
长剑入地,蛆肉大掌被死死地钉在地面。
重珏或者说变异种吃痛惨叫,两颗眼珠子侧季明燃耳侧瞪向突袭之人,喃道:“是你、是你.......”
密不透风的金刚阵法将身后周全护起,季明燃没有回头,拐杖匕首翻旋入手,刀刃向下,刀切豆腐般从重珏头颅贯切而下。
重珏凸出的眼球怔怔看她。
指间紧攥的匕首骤然变长,直贯而入,从重珏肚中破出。
溢出的强大阵力形成一股股气流,环绕阵中之人升腾而起,季明燃衣袍猎猎起舞,紫黑色的煞气瞬间笼罩阵中之人。
煞气翻卷形成一道如雾如气却有实质的黑灰色龙卷风,阁楼书籍、灵器、珍宝连带架子翻倒一地,而后整座悬塔地板、木墙一块快掀起,飘散一地,只剩木架子的楼阁在无垠黑暗中摇摇欲坠。
阵力顺着头颅裂痕,渗入其内,吞噬已形成实质的蛆肉魂体。
肉团猛地抽动变化,发出的声音绝望委屈:“为什么、为什么......”
再次对上那颗濒死绝望的眼珠子,季明燃轻声:“非我族类,其罪当诛。”
“即便只剩我一个,我与你们,也永远不会是同类。”
伴随凄厉惨叫与哀嚎,升腾而起的龙卷风散尽,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只剩脱落地面的干瘪人皮。
空间内的黑暗挥散点点光亮,宛若夜间星辰。渐渐地,光亮落入倒向散落一地的破烂木板、粉尘与泥彩从地面浮起,仿若被星光相连,快速翻飞,各归各位,嵌合于原来所在的每处角落。散乱的书籍、灵器、珍宝亦回至原位。
须臾间,一整座九层悬塔完整如初,静矗原地。
季明燃收剑回眸,回望突现助她之人。
第179章 禹禹独行
季明燃沉静注视来人。
她启用木制骰子,将自己和重珏收入其内,骰子自行落在外头,凡是进入骰子范围内,也会被一同吸入。
她是木制骰子的主人,其内空间极为她的主场,骰子内长期储蓄的灵力随时成为她的补给。
但凡有外人进入,木制骰子将自行锁困来者,直至来者挣脱或她下令松行。
这也是方才对战紧张之际,她能够放心不回头的原因,来者仅来得及投掷一剑,便再被木制骰子困住。
紧密交错的层层沉重深黑木架往两旁移动,露出一丈空间,来者显现。
修者沉着如水,眉间因长期轻蹙而落下清浅纹路,令秀丽面容透出几分威严,她缓缓步出,扬起手,牢牢钉死人皮的象牙长剑飞回,颜色褪旧的青红相间剑穗系于剑柄一端微微悠晃。
将重珏变异种牢牢钉死在地面,令其无法挣脱最终被她降服的人,竟是符音。
季明燃眸中闪过讶异。
她不是在外头与其他弘启宗长老围困禹天行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禹天行败了?这不可能。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禹天行败了,来到这里的,也不会只有她一人。
季明燃略一思忖,发现不对。
掷来的剑不偏不倚正中重珏。分神境剑修的准头不会有丝毫差错。
符音的目标,就是重珏。
她特意赶来,是为杀死重珏。
“你知道他已被邪物入体。”
符音低头擦拭沾满重珏鲜血的剑:“嗯。今夜你与禹天行前来,恰合我心意。禹天行愿意与你一同行动,说明你至少与那些邪物不同。”
收剑回鞘,符音抬眸看季明燃道:“你很不一般,我本担心依靠你一人力量恐有不及,所以赶来,但你竟真能杀死他。”
季明燃:“禹天行呢?”
“少了我,其余十名长老支撑不了多久,应该很快就会死了吧。”符音心平气和道。
季明燃读懂了她话音里隐晦的深意:“弘启宗的长老,都是邪物?”
“是。”符音静静看她:“是,弘启宗十二长老,只我一人保持清醒。”
季明燃皱眉,若如符音所说,弘启宗的长老都几乎全军覆没,那不就意味着......
符音接下来的话语印证了她的推测:“禹天行的剑可以辨别并杀死那些邪物,解决那些被邪物附体的长老后x,他应会顺手解决蛰伏在弘启宗的其余邪物。”
九层悬塔光芒璀璨,橘黄色的光柔和洒落,符音笼罩其间,平静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一股跋山涉水,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
季明燃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借我们的手,替你铲除弘启宗内的所有邪物。”
“是。”符音总是承认得干脆,她仰头望向阁楼楼顶,眸光似在穿过木制骰子隔绝的空间,看向外头弘启宗:“大概有多少呢?今夜弘启宗应要血流成河了吧。我也可以彻底摆脱它们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预料内,“存放卦剑的方法很多,是我劝说他们,珍器阁就是最妥善之处。也是我,在禹天行出现之时,派人来取剑。”
“还有,是我不小心告诉孟应阳,卦剑放在珍器阁的位置。”
季明燃看着符音,她步步为营,一桩接一桩地做好了所有安排,但是:“你怎知道我们必定会来?”
“获取的卦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问我的因果,我窥见了今日,于是将计就计。”符音轻道:“毕竟,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呢?”
季明燃悄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所有安排,基于一个前提——符音远比灵修界所有人更早知道能够侵蚀他人魂体的存在。
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让符音颇为劲,她努力地回想,坦然道:“多少年了呢?记不得了,大概就是一开始吧。重珏自追捕禹天行后,性情就发生改变,改变其实倒也不大,就是易怒了些。”
“他试图假扮德高望重的大能,只是伎俩拙劣了些。”想起过去,符音绷直的嘴角泛起笑。
只是这笑,全是苦涩的意味:“也是,才生智的东西,即便侵蚀人的魂体,也只能拙劣伪装。”
“我熟悉十一位长老和我的弟子,知道他们一夜之间换了魂,但我不熟悉其他弟子,难以辨别她们的躯壳里,到底是邪物,还是她们本人。”
“辨别不清的,也包括道宗十修,包括灵修界其余修者。”
“这个秘密,在找到解决办法以前,我只能藏在心底。幸好,我伪装的伎俩比他们高明。他们只当我是榆木脑袋,不通人情,同时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
季明燃:“他们就没有丁点怀疑?”
符音微微笑道:“它们怀疑,也曾试探,但它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重珏对我委以重任,也是试探之一。就像我接受他们的要求,当众指出,你是灭世者。”
对于符音的做法,季明燃总感到有一丝扑朔迷离。揭发自己时,她是斩钉截铁,毫不迟疑,这除为获取弘启宗那些变异种信任之余,她自身也如此相信,毕竟她的确看见自己与那些邪物来自一处。
她完全可以借助弘启宗变异种的力量,先杀了自己,再回头解决宗门内的变异种。
如今灵修界皆知变异种的存在,不久修者会寻找到辨认它们的方法,符音并非像从前一般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务之急,理应是解决作为灭世者的自己。
所以,季明燃推测:“你并不全然认为我是灭世者?”
“灭世不灭世,谁知道呢?卦剑透露的消息的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又是否真的会实现。从卦象中,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符音露出真正的笑:“它怕你。”
“难怪它会害怕,你是真的可以杀死它。”符音问:“你似乎对它们了解很深?那么可否告诉我,它们侵蚀人魂的关键是什么?”
“意识薄弱、心境动摇,即为它们可趁之机。”
“原来如此。”符音轻轻叹息,“他们从前说我死板、守旧、固执。谁能想到,这竟成为我的生机。”
“从前的重珏尊者,是什么样的人?”季明燃不由有些好奇。符音性格坚毅,但重珏已是大乘境,不应该如此容易被变异种吞噬。
符音垂眸,视线落在系于剑柄上的褪色剑穗,缓缓道:“色厉内荏但不会咋咋呼呼,谨慎周密但不会多疑暴戾,而且,他绝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明燃回想着她见过的“重珏”,变异种融合元魂后扮演的重珏,与符音所说的十分相似,但也正如符音所说的,行为存在那么一丝的莽撞。
“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内向不善交际。”符音重新抬眸,撇一眼季明燃,“绝不会争着做什么灵修大比司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