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貅真人哑了哑,只愤愤地扭头哼一声。
重珏眸色微暗。
他们弘启宗本站于道德制高点,本要趁道宗十修还未查明祝火的发现前,先发制人将那季明燃擒了去。
合欢宗在又如何,他的理据充足,即便是他先出手,合欢回头禀告十修,十修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结果,这老不死三言两语将他的理据另做一番解释。
他再出手,立场自不若方才那般充分。
老不死窝在鼎盛宗三百年不出,真叫他遗漏这一嘴皮子厉害的人物。
重珏忍下心头浮起的烦躁,道:“如今魔头情况尚未明了,此事蹊跷,道宗十修亦需广集线索,查明其踪迹。正如齐峰主所言,季小友心怀大局,定愿欣然参与,出面协助查明。”
齐擎翎哀叹道:“她当然愿意,但我也说了,她下落不明啊。”
重珏紧咬不放:“各宗自有寻找弟子下落之法,宗门配饰就是其一。鼎盛宗能够通过宗门玉牌找到她不是吗?”
“不愧是重珏尊者,思虑周全。”齐擎翎捋胡子道:“宗门玉牌的确能够寻到她的踪迹。”
六宗长老望向他。
齐擎翎微微一笑:“但我们没有告知你们的义务。”
鹤貅弹起:“你个老不修!”
噗嗤!施尽乐低头,极力掩饰憋不住的笑。
这下稳了。
“我家老头子厉害吧!”传音玉牌一震,弹出观妄臻发来的传信。
是群发的消息。
施尽乐抬头寻找来至宗门之境的几人。
火红色的头发很是惹眼,施尽乐一下子发现观妄臻,以及与之并肩的沈轻洛及祝世白。
施尽乐喜上心头,正要悄摸打招呼,肩头却被一按。
转眸便见师尊紫烟微微摇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修者外圈响起:“抱歉啊,我处理宗门内务来得迟了。”
这声音。施尽乐皱眉,扭头望去。
一圈圈修者为来人让出道路。
南门泓缓缓走入,轻笑着说:“我来到时,恰好听见,齐峰主说季明燃是误入噬魂阵。”
经过合欢宗,南门泓眸光掠过施尽乐,旋即望向对面的鼎盛宗参试弟子三人,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怎么与我所知道的,不是同一回事呢?”
南门泓朝后招手:
“丹娘,过来。”
第163章 她们的师尊
丹娘?秦丹娘?
施尽乐猛地回头。
沿着层层修者为南门泓让出的过道,身姿瘦削如柳的女修低着头,肩膀微颤,仿若脚下负重般,极慢极慢地x步步走来。
沈轻洛、祝世白以及观妄臻三人面面相觑,因心下震惊,三人身体同时转动,手中握着的宗门玉牌随势摇摆。
宗门玉牌传回的画面猛然抖动数下后恢复正常,对焦向面色惶恐的孱弱女修。
本要落下一白子的指尖停顿,季明燃一动不动地望着画面,眉头皱起。
来到南门泓面前,始终低头的秦丹娘声如蚊呐:“师尊。”
南门泓唇角弯起,满意道:“抬头。”
秦丹娘双肩颤抖得厉害,垂下的头颅僵住般并未抬起。
南门泓耐心道:“抬头。”
轻柔的嗓音里暗藏警告。
瘦弱身体微弱地摇晃起来,显然无法承受如此压力,僵持不下,秦丹娘缓缓抬起头,嵌在苍白脸庞之上的眸眼闪过泪光。
“向诸位介绍。”南门泓道:“这位是我流幻谷弟子,秦丹娘。”
在场修者无人回应。
但凡有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南门泓与其弟子之间的不对劲。
南门泓低笑一声,食指、拇指轻轻勾起秦丹娘的下巴,迫使她转头,对上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所立方向。
“丹娘,看看。”他饶有兴味道,“有看见你在灵修大比新认识的伙伴吗?”
此话一出,秦丹娘脸庞仅余的微丝血色尽退,惨白如同死人,浑身颤得就连唇也抖起来。
元留身旁的东陆霍然侧身向她,一惯淡然的脸庞前所未有的严肃:“南门真人,你这是做什么?”
南门泓道:“不过向诸位介绍我流幻谷本次参与灵修大比的弟子罢了,东陆何至于如此紧张?是心虚么?”
鹤貅忍不住道:“南门真人,你别卖关子了,快讲重点。”
南门泓:“方才鼎盛宗各峰主口口声声说,季明燃与那禹天行逃窜之事背后另有隐情。说得不错,的确另有隐情。据我所知,他们早就认识。”
沈汀:“此话当真?!”
“我流幻谷弟子,秦丹娘,正是此界灵修大比的参试弟子。”南门泓望着沈轻洛等人,笑盈盈又问道:“想必鼎盛宗这几位参与大比的小友都认识吧?她和你们不是在奖池秘境,同乘一艘船么?”
如今境况,少说一句,不知晓南门泓又要如何大做文章,可多说一句,只怕令丹娘更为难。
沈轻洛、祝世白、观妄臻三人沉默看他。
南门泓悠悠望向合欢宗:“让我想想,和你们同乘一艘船的,还有谁来着?”
施尽乐心头一跳,低头暗道不妙。
现在位于宗门之境且又与鼎盛宗共乘一船的,除秦丹娘,不就只有她施尽乐?!
施尽乐慌张之际,一抹幽香扑鼻,紫色倩影将她完全遮掩,替她挡去投向的目光。
“师尊。”施尽乐小声道。
紫烟真人没有回应,一双媚眼眸含冷意,似笑非笑地回视南门泓投来的目光。
不久,南门泓转开视线,得罪合欢宗与他而言并无必要。
他重低头望向自己的弟子:“还有不名宗,是吧,丹娘。”
施尽乐不禁紧紧拽着紫烟真人裙摆衣角。
她的师尊在保护她,而丹娘......
施尽乐不忍去看。
“禹天行便是出自不名宗,他在大比结束后逃脱,而不名宗消失三百年忽地冒出来参与大比,若说这二者之间没有关系。”南门泓冷哼,“谁信。”
秦丹娘颤抖着,撇开眼睛,没有回应南门泓的话语。
对于秦丹娘的颤抖与沉默,南门泓并不在意,甚至当着千余名修者的面,不留情面地数落着秦丹娘的缺点,嫌恶道:“我这徒弟,资质低劣,天生蠢笨,性子懦弱,听风是雨,不善言辞,浑身上下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毛病。”
末了又补充一句道:“炼制的丹药,尤不堪入目,让人恶心。”
秦丹娘呜咽一声,忍泪许久的眼睛决堤,大串大串的泪珠沿着脸颊滴落,打湿衣袍。
南门泓仿若没有看见,悠然道:”我本意让她开开眼界,增加些见识,于是循着灵修大比机会,也让她参试。不想,正好被她看见,鼎盛宗与不名宗合作互助。”
秦丹娘止住抽噎,眸色痛苦道:“师尊,我坐上他们的船,是因为他们救我。”
南门泓笑意不达眼底,嗓音冷下:“需要为他们辩驳,你就会说话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不名宗,是不是也在他们的船上。”
秦丹娘阖目,重又无声流泪。
南门泓冷笑:“又成哑巴了?为师刚巧最擅治此病症。”说话间,指尖捻起一药丸。
弘启宗走出一人,向在场修者作揖行礼后道:“诸位,我乃弘启宗参试修者木桓徽,正如南门真人所言,我亲眼所见,不名宗参试弟子搭载了鼎盛宗的船。”
南门泓低头望向崩溃的徒儿,指尖丹药压落秦丹娘唇瓣,轻声问:“怎么弘启宗弟子说得,你却说不得呢?丹娘。”
丹娘双眼盈满泪水,眼眸充满哀伤,仰头望着南门泓。
......
“丹娘......难怪她没有回应我们。”季明燃看着从宗门玉牌传回的画面,拧眉道,“她根本无法回应。”
季明燃为丹娘感到揪心:“她定还费心瞒下传音玉牌,不然,南门泓早就说出我通过传音玉牌与她联系。”
但在灵修大比与她们处在一块的事,与她一同参与大比的流幻谷弟子均有目睹,丹娘无法隐瞒,于是才被南门泓拿住。
灵修大比的每个参试环节均被投影石投放,参试弟子的一举一动,均在观试修者眼皮子底下。
禹天行对此极为谨慎,斗笠之下佩戴面具,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而且回至宗门后,同去观试的鼎盛宗弟子曾仔仔细细说过他们所看见的大比场景。
但没有一个提及看见禹天行,不名宗参试的画面,大多数没有被投影石捕获。
思及此,她转头对上禹天行的漆墨瞳眸。
“是。”他轻声道,“我切断了投影石对我的灵力捕捉,但凡是我出现的场面,场外的观试修者都不会看见。”
他所做的不仅于此。头戴斗笠、面具遮脸,除季明燃外,任哪个参试弟子都无法窥见其面容。
“但这不够。”禹天行垂眸。
对于之后的种种变故,他所做的,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