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祝两家弟子面面相觑。
吵闹间,一群人陷入僵局。
僵持不下,流幻谷弟子气道:“领队说撤你们不撤,我话已带到,劝也劝过,你们要送死,不怨我们流幻谷!”
沈、祝两家弟子似被说动,劝起领头阵修:“我们这支队伍的领队毕竟是流幻谷崖东柏,既然他发话,我们该撤就撤吧。这里的阵法本就在运作,尚能支撑,你们不若回去为郡城布阵,能守一城是一城。”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阵修不发话,气氛紧绷。
季明燃歪坐在白虎上,像是个局外人般左看看右看看。渐渐地,飘忽的目光幽幽落向平原边界,似在出神。
流幻谷弟子气呼呼地一扭头,没好气道:“你发什么愣呢?”
季明燃目眺远方,并没有回眸,道:“我在思考。”
领头阵修意识到方才一时上头,竟忘记这位道友的存在,赶忙问她道:“季道友,你意见如何?”
季明燃却道:“你们看见了么?”
“啊?”其余人一愣。
“那边。”季明燃抬指示意,众人望去。
平原与天际间的边际线随地势延向两边,形成一道高低不平的细长线条。
天际线之前,一小簇浅色人影飞奔而来。
正是乘骑着白虎疯狂奔来的流幻谷弟子。
“他们来了。”不知道谁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视野里,流幻谷弟子身后的天际线线条如波浪般涌动起伏,变得愈发粗厚。
仔细看去,凑成细长线条的,不是天际线,而是一道道正极速接近的墨黑身影,身影之多之密,远远望去,竟似奔涌而来的墨雾。
“魔、魔修!”领头阵修吸气:“这么会有这么多......他们这是都盯上这头了么。”
流幻谷弟子道:“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这下子就连沈、祝两家弟子也慌张起来:“他们正在加速,若他们紧咬我们不放,白虎支撑不了我们回去,我们即使现在跑也迟早也会被追上。”
领头阵修道:“这里的阵法能够多拦一会儿。事态紧急,必须固阵,等前头流幻谷修者入阵,我将再起一道防护阵法多抵挡片刻,趁此时机,我们尽快解构,速速固阵。”
其余阵修应道:“明白,我们现在就去。”
流幻谷弟子大喊:“你们的脑子到底是不是犯浑啊!我不管你们了,我现在就走!”
领头阵修扭头,重新又问:“季道友,你呢?同是阵修,你要留还是要去?”
季明燃凝望不语,眉头缓缓拢起。
她开口道:“要我说——”
第155章 雄赳赳气昂昂
渡妍城。环城合抱的银白岩石墙沉缓拔高,高墙之上,一道道剑影穿云拨雾沿墙环巡。
环城纵横每千米驻守三名修者,逐一排查入城百姓,维持秩序。
城内中心十里范围建筑原地平移,原建筑物所在空地上方木材、铁器悬空穿梭,按次序交叠组装,拼出雄伟坚固的高塔。
底下器修忙碌不停,一块块硕大的石块浮起,嵌入高塔。
“这是什么?”一道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指挥的器修回头。
肩头扛着长枪的修者面寒如霜,冷眸锐利。
“祝真君。”指挥器修认出来人,忙道:“这座高塔合计九百九十九层,无坚不摧,倘若魔修下死手,也叫百姓有个躲藏之处。”
“我说这石头。”长枪尾端上扬,指向半契入墙的石头。与其他石头不同,这块菱形深灰色石头每一面被打磨得平滑如镜,鉴影晰晰。
“沈真君,这是投影石。”指挥器修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投影石。”祝火眉头下压,意味不明地冷森笑道:“呵,真是有心思。”
指挥器修直觉气压骤然一沉,不明所以正欲开口辩解,祝火已大步流星地走向另一人。
“南门泓。”她声音满是嫌恶:“我已巡五十八城四十次,而你。”被她直呼其名的人回身那刻,红缨挥向高塔,“还在做这个?”
南门泓显是知道祝火话里意思,不徐不疾道:“沈真君。这些投影石可通五洲各域,供我们同步沟通了解围剿行动情况,好及时做下步计划。”
祝火冷道,眸底讥诮十足:“还真是机智啊,这是嫌魔修知道我们的行动知道得不够彻底、不够快速么。”
南门泓道:“投影石只向塔内九百层以上区域投映,而且重珏尊者已让五洲的阵、器、法、符修同步强化灵力感应,真君不必忧心消息外泄。”
“竟搬出重珏压我。”祝火瞥他一眼,轻嗤道:“投影石,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高塔塔顶一块深灰巨石突如被蒙上一层薄纱般,平滑石面映出模糊x影子,一道声音霍然传出——
“观小友啊,你们火凤一族也是许久未出极无洲了,你作为年轻一辈,带头走出来,甚好甚好。”
略显苍老年迈的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而这时候投影石模糊人影渐渐显出轮廓来。
是鹤貅真人!
看他周围景象,是在一片密林之中,他本人正坐在一芭蕉树下和颜悦色地对着一人说话。
而被这名宗长老亲切问候之人,顶着一头红发,桀骜不驯的脸写满不耐:“老头子烦得很,又在装模作样打听什么?”
“哎呀。”面对无礼的后辈,鹤貅真人依然面色如常,和煦道:“观小友莫要紧张,老夫只是出于对稀有种族的关心,并无旁的意思。你们能够茁壮繁衍,实乃幸事。”
观妄臻挑眉静静看他,半晌,走至鹤貅真人面前,躬身俯视笑看着他的人,一边嘴角扯起,露出森白虎牙:“你当我一族是什么?繁衍?”
十名御兽宗修者警惕望他。
鹤貅真人捋一把胡子,笑道:“是老夫说错话了。小友莫怪莫怪,待这次行动结束,我必携礼登门赔罪。”
观妄臻冷笑一声,鹤貅真人身坐石头周遭土泥突地耸立而起,如一根根针芒直指鹤貅。
“观妄臻,你这是做什么?!”御兽宗各色灵兽顿时聚拢而上,随同御兽修者将他包围。
观妄臻上挑的凤眼斜睨一眼包围他的灵兽,扬起的一边嘴角咧得更开,红发映衬之下,更显跋扈张狂。
他甚至更为粗鲁地伸出食指指向鹤修,双眼凶狠地警告道:“无论是魔还是旁的什么,只要是敌人,我绝不后退半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生出多余肖想。否则,碰我宗门者,死;碰我族人者,死。你要选择哪个?”
渡妍城内,看见这一幕的众人震惊得说不话。
在所有人眼里,观妄臻莫名大动肝火,对比自己年长且修为高的长老出言不逊,简直无法无天。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在自个儿弟子面前被一小小后辈指着警告,如此大失脸面的事,鹤修真人的脸色都憋成猪肝色了,沉默片刻,他竟只讪讪笑道:“小友误会。围剿行动要紧,小友方才剿魔出力不少,还是歇一会儿罢。”
而后还好声好气地劝说一番,观妄臻嚣张地瞪他不动,还是鹤貅真人默默地自个儿挪开位置,坐到旁处去。
一众器修目瞪口呆。
竟忍了?鹤貅真人堂堂御兽宗高位长老,竟忍下了?
围观的人转向这次鼎盛宗的领队人。
然而作为领队的祝火更为跋扈嚣张:“活该!”
点评完毕,锐利眸子旋即扫来:“这算什么?”
器修这才想起投影石莫名投映之事,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紧接另一道声音又从高处的投影石传出——
“世白啊,要我说,你还是回来祝家吧。虽然你们这次参试修者进阶迅猛,但是同修多道,始终未有人尝试过,何苦去走前人未走过的路,去做一个探路者,还是专心修炼法术吧。”
投影石竟突然间从鹤貅真人那边切换至祝家队伍!
祝盛礼还在说道:“不过鼎盛宗确实有些手段,难怪苟延残喘至今,世白,你也传授一些修行要法给我们祝家后辈,让他们好好吸收,快些成长。你不是最希望祝家后代修行一道能够平安坦顺么?你告诉我,我仔细分解后,回去传授大家。”
哇,好不要脸!堂堂祝家家主,竟也觊觎鼎盛宗的修行秘诀,还私下让祝世白泄露宗门要法。
所以到底是什么要法?
渡妍城内的人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投影石投映将将成形,一流畅好看的轮廓缓缓开口道:“要法?不外乎天赋与刻苦缺一不可,另外,还需道心稳固、坚定不移。”
得,祝世白这说的相当于没说。听众心中一顿失落,提步继续干活。
祝盛礼传出的声音也不无失望:“你说的这些,算了,想来你也不会瞒我。如此看来,你进阶顺利,靠的还是你自己,若非你执意同修器术,许是早在多年前已金丹期,何苦等到现在!世白,鼎盛宗只会耽误你,你还是回家吧!”